“靓靓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一路走过来,不少学生跟宋良朝打招呼,邱永铎听的心里泛酸。
“啧啧啧,靓靓老师,这下真是火到外班了!”
“羡慕吧。”宋良朝听到邱永铎的酸语,笑眯眯的扭脸看他,“羡慕也没用。”
邱永铎翻了个白眼:“切!”
俩人往班里走,他接着说,“可惜了,还以为你能赶上我跟你嫂子的婚礼呢。”
宋良朝:“我——”
“算了,你学业还是更重要些。”邱永铎摆了摆手,他不想让宋良朝为难,也知道宋良朝回去的原因并不只是为了学业。
宋良朝这一趟回去,少不了一场恶战。
“去上课吧!”邱永铎在背后推了宋良朝一把,将他推进班门口。
这周俩人就在隔着半边矮柜的一班二班上课。宋良朝收起想要说的话,顺着后背的力道走进班。
宋良朝扫了眼班里哈欠连天的学生,他勾了勾唇,扬声道:“朋友们,今天上午我们不画色彩,带你们上鉴赏课。”
三个班的课程安排都是一样的,这节鉴赏课本来排在周五的晚上,但画室最近的气氛太过紧绷低靡,宋良朝便临时调整了课程。
果然收拾画板的撂笔了,犯困的也睁开眼了。所有人都在大喊着“靓靓老师万岁”,听到他们的称呼,宋良朝翘了翘唇。
只有陈与霄从始至终都一个表情,平静淡然,注视着宋良朝。
宋良朝感受到,抬眸朝他看过去。
几个男生自告奋勇去对面班借多媒体,其余人自觉搬起折叠凳,以宋良朝的位置为中心围成半圈。
等待的功夫,宋良朝跟学生聊天。
“我丑话说在前头啊。今天这节鉴赏课,如果被我发现有人睡觉的话,一次交一张速写作业。”
此话落地,学生也不兴奋了,瞬间唉声叹气的。
隔壁邱永铎听到了,站在矮柜前,笑:“一群没出息的福气都让你们叹跑了!我实名支持你们靓靓老师的做法啊!”
“铎哥!”
“老邱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我光明正大的听的!”邱永铎双手叉腰,压眉看着对面的宋良朝班里的学生,轻嗤:“还有多少天就要考试了心里没数啊?一个个的速写画的,想以后找这样的对象就直说,老师肯定给你们物色,暗戳戳算什么一回事?走个艺术真当自己是艺术家搁这开山立派呢?!昨儿你们小涵老师还找我哭诉呢!”
他劈头盖脸给班里学生说了一顿,宋良朝站在一边,正准备当和事佬,就被邱永铎指着鼻子说:“你闭嘴不许说,纯让我遭他们记恨呢!”
宋良朝一怔,他无奈,双手举止胸前:“OK,我保持沉默。”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要告状的,“看清楚了吧,你们邱老师以前就这样欺负我的,大家乖乖听着吧。”
“宋良朝!”
“在呢。”宋良朝无辜的冲邱永铎眨眼。
班里学生被两位老师的互动逗笑,刚好去借多媒体的学生回来了,将它推到宋良朝身旁。
宋良朝拿着优盘,准备今天要讲的PPT。
“今天呢,咱们聊点所谓的“高级”的东西——艺术。”
“在这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什么是艺术?什么样的能被称之为艺术?”
“我觉得艺术应该是让人能在精神上感觉到富裕吧!”
“无处不在!”
“要抽象的!丑的!所有人都看不懂!”
“有意义的吧,有内涵才能让人产生共鸣。”
“你们有想过自己为什么选择美术吗,或者有想过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吗?”
“我就想考大学!”
“我也是,现在就想考大学,以后做什么还真没想过呢。”
“我想当画家!”一个很突兀的大声地声音在他们中间响起。
宋良朝弄好屏幕,听到这句话,他回头顺着声源处看。
说这话的是个男生,叫谢天宇,一直在门口的位置坐着,是个整天都乐呵呵的乐天派,画功也很扎实。
“就是老听别人说当画家吃不饱饭,梵高活着的时候只卖出过一幅画,感觉画家要想出名都要死了才行!”
宋良朝听到这句话失笑:“那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的。”又问他,“你是想成为职业画家吗?”
“职业画家?这还有区分呢?靓靓老师你给我们讲讲呗!”
原本在角落的月亮椅里窝着,一直听他们说话的陈与霄,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那位男生。
“我们现在所理解的以绘画为生、拥有独立社会地位的‘职业画家’在最早期的名字叫做“工匠”,而他们真正的从工匠身份走向独立艺术家的关键期是在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们在那时才拥有了自己的行业组织,比如佛罗伦萨的‘圣路加画家工会’。
我们所熟知的达芬奇就是其中的成员,而与他同时期在册的职业画家,大概有42位。
加入行会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匿名的工匠,而是拥有了合法身份的技艺大师。”
“说起来,艺术家们在绘画上也是需要赞助的,所以那个时期会出现一种艺术家与教会权贵之间的‘委托、创作’的关系,类似于金主委托画家们创作,艺术家们以此拥有经济来源。”宋良朝示意学生看他身后的大屏幕。
“我还以为这种组织是一直存在的呢,没想到居然是在文艺复兴时期才出现的呢。”谢天宇接话,又问宋良朝:“老师,以前的那些大佬接活是不是跟画同人图接稿一个道理啊?”
“也不太一样。那个时候的艺术家更多的被视为‘创造者’。职业画家出现的本质就是一场个人思想解放,是自我意识觉醒。
在那个时代里,艺术家开始追求个人风格和突破,在探索的过程中他们会从‘工匠’转变成‘天才’,这近乎于一种英雄式的探索,也被称之为‘个人英雄主义’。”
“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比如说他们的怪癖在某些时候会成为他们传奇的一部分。”宋良朝给学生解释道。
“谢天宇如果你哪天真成了艺术家,我就全当你生气就擦鞋的怪癖是你程大艺术家特别的灵感了!”谢天宇同寝的室友跟他开玩笑。
谢天宇不乐意了:“你就等着吧!”他神情坚定,“我以后一定会成为艺术家的!”
宋良朝弯了弯眸,给谢天宇比了个手势:“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谢天宇盯着宋良朝脸上的那一抹笑容,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谢天宇又追着他问:“靓靓老师你算职业画家吗?”
宋良朝怔愣住,然后他笑:“我应该不算吧。”可嘴角的弧度却十分浅淡。
陈与霄盯望着男人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的光,他微微坐直身子。
宋良朝问:“别的同学呢?”
“我想当漫画家,出版一本自己的漫画集!”张晓筠主动举手跟宋良朝互动。
……
“总结下来,艺术可以包罗万象,但不会被某一样所概括。这段时间我经常跟大家说大胆去做,你该怎么运用你的画笔、调色,使它在你的画纸上呈现,不论画面最终是什么样子,它都是正确的合理的,是你的表达。”
“艺术的目的是赋予生命形态。”最后宋良朝说:“希望你们都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艺术。”
宋良朝话音落地,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但这节课课间,好多学生都在围着宋良朝,问他问题或者与他聊天,陈与霄站在最外围的地方盯着宋良朝看。
“如果我以后也能成为像靓靓老师这样的人就好了。”身边响起张晓筠的声音。
陈与霄偏头看着身旁的女生,张晓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视线却依旧看向宋良朝。
“你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靓靓老师就像是一场和煦的风,吹过这里,但不会在这里停留。”张晓筠叹了口气:“谁不想要自由呢。”
张晓筠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可陈与霄却因为她的话陷入沉默,他重新将目光停落在被人群围在中心的男人。
看着他笑,看着他侃侃而谈,好恣意洒脱。
直到上课铃响起,周围的人都散开了,陈与霄收回视线,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晚上放学,宋良朝离开班时,回头看了眼还在位置上画画的少年,他握着保温杯站在原地。
“良朝?”邱永铎在身后喊他名字。
“来了。”宋良朝收回视线,转身跟上邱永铎。
凌晨十二点多,阳台上的门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
宋良朝齿间咬着根烟,风吹乱了他柔软的头发,他听到声音回头看。
陈与霄站在阳台门口与他对视。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陈与霄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今天情绪很低。”宋良朝眯了眯眼,他扬手取下烟,随手摁灭。
“有吗?”
“没有吗?”宋良朝盯着少年的侧脸看。
陈与霄双臂放在栏杆上,微微俯下身,垂眸盯着楼下被灯光照亮的树叶看,晚风里他的面孔凌厉又冷淡,声音也有几分低沉。
宋良朝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阳台的门并没有那么隔音,隐约还能听到走廊里的谈话声。
陈与霄突然攥住宋良朝的手腕,将他推搡到暗处,在他肩胛骨磕在墙壁的前一秒,把手放在他身后。
宋良朝后背落在一只带有滚烫温度的柔软掌心中。
还未等他回过神,肩窝便埋进了张脸,他被迫仰起头。少年鼻尖抵着他锁骨,微长的发丝贴着他脖颈,毛刺刺的。
宋良朝垂眸,呼吸间尽然是凌冽的薄荷味,锁骨处却被烫的发红。
“怎么了?”
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裹挟着心跳,滚烫的呼吸声如烙铁在肌肤上留下痕迹。
“……”
身前的少年并未开口,宋良朝便也不在过问,任由着他压着自己完成这样一个不太像样的拥抱。
月亮躲进云层,楼下的灯也灭了,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良朝微微抬了抬下巴,却被少年得了空,更深的在他颈窝埋,他被迫仰起头。
灼热又柔软的温度落在锁骨下端,烫的宋良朝睫毛抖了抖,那里是他刺青所在的位置。
他们沉默着躲在暗处,感受、交换彼此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