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停滞了。
周五下午放学,宋良朝去了路尧办公室。
“我有事要跟你说。”
路尧抬头看着他说:“正好你下来了,晚上跟我回趟家。”
宋良朝:“怎么了?”
路尧关上电脑,起身来到他跟前:“我爸要见咱俩。”
宋良朝拿着快递,与他对视:“什么事?”
“没说。”路尧拍了拍他肩膀,“走吧,路上聊。”
宋良朝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路家之后,路文儒正在客厅等着他们。
“爸,良朝来了。”路尧和宋良朝两人来到客厅,他接着说:“叫我们俩回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路文儒:“去书房说吧”
于是宋良朝和路尧不明所以的跟着去了书房。
“事情过去快半月了,要不是听别的学生聊天说起你们画室出了事,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宋良朝和路尧两人一怔。
路尧哭笑不得:“爸,您就是为这事?”他语气放松下来。
谁知路文儒却变了脸色。宋良朝注意到,用胳膊碰了碰路尧,两人对视一眼,路尧收了笑容。
“对不起爸,我……”
“良朝你说。”
“好的。”宋良朝乖顺的点了点头。
宋良朝给路文儒大致讲了下事情经过,他看着路文儒说:“老师,我们没告诉您就是怕您担心。”
路尧:“就算是跟您说了又能怎么样,您能帮着解决还是怎么着?”
宋良朝听到路尧的这句话,冷脸觑了他一眼。
路文儒:“你还有脸说!你作为明面上的画室老板在这种关键时刻去了哪?!你就没想过他这次要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路文儒早年脾气倔又硬,近些年随着年纪增长柔和不少,也很少会有发脾气的时候,这一次却因为路尧的这句话再次动了怒。
宋良朝和路尧两人都变了脸色,而路尧也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宋良朝上前扶住路文儒:“老师您注意身体。”说着他冲路尧递了个眼神。
“对不起爸,我刚才说话口无遮拦了。”路尧说,“我没有那样想过,这次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良朝对不起。”
“没事。”宋良朝说,“老师您多虑了,刚一出事路尧就要回来的,是我拦着没让他回来的,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我能处理好。”
“万一处理不好了怎么办?万一牵扯到你了又怎么办?”路文儒坐在沙发上,浑浊的眼神依旧犀利,直直的盯着宋良朝,一句一句的反问他。
“良朝,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了。”
这话一说,屋里的人统统默了声。
是啊,万一宋良朝再一次被推出来怎么办。
路尧沉默着看向宋良朝。
宋良朝垂眸,喉结滚了滚,他轻声说:“不会的,我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你啊,倔脾气!”路文儒听着宋良朝的这句话,沉声道。
宋良朝却笑了:“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什么脾气,老师这件事情确实跟路尧没关系,再说了我也是云韧的老板,画室出了事我能坐视不理吗?”
“我知道您是怕我受到伤害,我哪有那么脆弱啊。”
良久,路文儒无可奈何般的叹了口气,道:“孩子,心里的刺都没拔干净,怎么能创作出好的作品呢?”
宋良朝轻微扯了扯嘴角,他说:“那就不拔了,让它留在那成为我的作品。”
路尧盯望着宋良朝,一时沉默住。
晚饭过后,宋良朝准备回云韧,路尧送他出来。
两人走在路上,路尧看着身侧的男人 ,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完?”
他停了脚步,宋良朝还在往前走,两人逐渐拉开距离。
“你不是都知道了。”
“柏雪下周一回来上课。”路尧说:“我不知道。”
宋良朝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说:“我改签了,明天下午的票,有空的话来送送我吧。”
“为什么这么着急?”
“无聊了。”宋良朝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我在一个地方从来待不长。”
“不挑个黄道吉日?”
“你什么时候开始迷信了?”宋良朝勾唇,笑的吊儿郎当的。
“我爸说的对。”路尧单手插兜,盯着他说:“那根刺现在还不能成为你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现在还不能?”眸中笑意尽收,宋良朝淡淡吐出这句话。
“它还在流血。”
这段对话最终戛然而止,因为宋良朝的抵触。
回到云韧时,天色暮蓝,晚风习习。
宋良朝停好车,从副驾上拿过盒子。这个时间点,学生们早已放学,他准备回班看一眼就去休息。
宋良朝在路过那棵香樟树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昏暗的灯光下,香樟树下的几块石头前,蹲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埋进双膝,肩膀还时不时的抖动。
“陈润?”
抽噎的哭泣声止住,半响,那女孩慢慢抬头。
“你怎么在这?”宋良朝微微蹙眉。
“靓靓老师。”陈润低头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泪痕。
宋良朝走过去,垂眼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发泄一下情绪。”陈润慢慢的说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宋良朝了然的点头,说,“聊聊吧,正好本来也是要和你邱老师一起找你聊聊的。”
陈润一知半解的听着宋良朝的这句话,却见宋良朝在她旁边的一颗石头上蹲下,两人的视线齐平。
“专业上遇到困难了?”
陈润点了点头,告诉他:“好差劲。”
“什么?”宋良朝有些没听清楚。
“感觉自己好差劲。”陈润又一次说,她低下头:“画的一塌糊涂,还越来越倒退。”她喃喃道,“我好像真的没有天赋。”
宋良朝听到这话却小幅度的勾了勾唇,一声轻笑从他唇间溢出。
“陈润同学,你这句话说跟我讲讲也就算了,不然你要挨骂的。”
陈润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宋良朝:“你可是你邱老师的得意门生。”注意到她的眼神,“怎么,不相信吗?”
陈润摇了摇头,又点头。宋良朝轻笑,他移开视线,盯望着前方,目光虚无的放空。
“陈润,你喜欢现在的你吗?”
“不喜欢。”陈润回答的很快。
“为什么?”宋良朝没什么意外的问她。
“没有能力,没有钱,做什么都要依附我妈妈,像个贪婪的吸血虫一样。”陈润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说:“她凭什么啊,凭什么要一直为我付出。”
“她爱你。”宋良朝告诉她。
“可她太辛苦了。”陈润揉了揉眼睛,“我长大的速度太慢了。”
陈润的声音迷茫又痛苦,宋良朝听着她的话,少见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天空逐渐暗沉下去,蓝色被黑色吞噬,月光却愈发明亮,群星围绕。
宋良朝仰起头,陈润余光注意到学着他的动作,两人略显沉默的看着天空。
“今晚的星星好亮啊。”陈润说。
“星星一直很亮,只是被云层遮掩住了光芒。”宋良朝盯着月亮发呆,“陈润,你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吗?”
“我想当素描老师。”陈润说,“我喜欢画素描,我只需要思考我该怎么画好它,这个过程让我内心很平静。”
陈润抬头。夜晚树叶只能看出模糊形态,被风吹的簌簌响,粗壮的枝干向上生长,温凉的风拂过脸颊的碎发。
“好想成为一棵树啊。静默、沉稳,永远不会被浮躁的生活干扰。”
宋良朝宋良朝听着陈润喃喃自语,与她一同仰望这棵庇护着他们的树,问她,“陈润,如果我给你一棵小树苗,你会怎么养护它?”
“给它浇水,施肥。”陈润想了想,接着说:“也不能让它挨冻。”
宋良朝安静的听着陈润说,他无声的弯了弯唇。
“你是一个很有毅力和想法的姑娘,我相信只要是你想的,你都能够做到。”宋良朝偏过头,轻声说,“但别逼自己太紧,你需要给自己留些时间。”
“给你放一首我心情不好时,经常听的一首歌吧。”宋良朝将手机放在地上,轻柔低缓的英文流动。
他只陪了陈润一首歌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她更多的是需要独处的时间。
走前,宋良朝垂眸看着女生,告诉她:“陈润,你的种树手册里有一点没提到。”
陈润不解的抬头看他。
宋良朝轻声说:“成为一棵树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