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大楼顶层，阵阵风声从她耳边掠过，苏琂望着对面放下手机的顾辛，慢慢问道。

苏琂手中的红伞已经吸走她太多的魂魄，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脚在逐渐变得无力，眼前的景象也会一瞬间陷入朦胧，可她不能停。

她要继续检查六方市每一个人的魂魄，确认顾辛口中的芯片到底有多少。

芯片作为人造物被强行植入，身体一定会本能的排斥这个异物，魂魄其实是能感应到异物入侵的，只是这种感应可能并不明显。

但如果，她能呼唤那些魂魄最本真、最深处的力量，让“它们”回应她呢，尽管是用献祭她自己的方式。

苏琂手中的红伞持续不断的在震动，已经把她手掌震得发木，她咬紧牙关，芯片数量超出她预料的多。

随着红伞感应的地方越来越远，六方市的平面地图在她脑子渐渐完整，红色亮点在上面相继亮起，那是芯片的位置。

不止楼下密密麻麻的，前尘附近也有，还有几个零星的位置分布在别的地方，甚至有些还在移动，这个数量远超曾被他们抓走的狩灵人的数量。

苏琂能根据一些红点的位置判断出应该就是狩灵人，比如这栋大楼最顶上，比如楼下，但是不止，还有一些和狩灵人魂魄形态完全不同的普通人的魂魄，也就是说，顾辛还给普通人植入了芯片。

苏琂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疯子。

但她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假装抬头看了眼天空，，“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距离十二点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辛望向她的眼神中似是有些动摇，不等他说什么，苏琂身后忽然传来喘息的声音，乐一明扶着栏杆大口喘着气。

“别……”他刚想说话，等看清苏琂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扯住她的手，“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没事。”苏琂被猛地一拽，手臂一时没控制住卸了力，好在乐一明扶着她的力道够稳，反应也够快，没有露出太多异常。

“你……”乐一明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往她身边迈了一小步，好让她能够靠着。

借着这个空档，乐一明这才有空看向对面，顾辛挟持着一个陌生的女生，“顾辛，你……”

“很陌生，对吧，”顾辛抵着卫玖兮的手没有松开“无所谓了。我不在乎。”

“你妹妹，也不在乎吗？”苏琂看向他，眼神冰冷，“如果她看到你……”

“你不用拿我妹妹试探我，”顾辛唇角的弧度微微下降了些，“我承认，你刚刚说的话确实让我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是就在刚刚，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就像成为狩灵人的条件，如果真的能去，应该也是有条件的吧。谁都能去的话，那岂不是要乱套了，我说的没错吧。”

苏琂没想到他会这么警惕，抿着唇没有回答。

卫玖兮眼中反而闪过赞扬，”算你还有脑子。“

“够了，真的是够了，”顾辛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为什么？”

“既然这样，”他眼中划过一丝狠戾，缓缓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我改变主意了，那就让你们这些命运的宠儿，去给我妹妹陪葬吧。”

乐一明脸色骤变：“顾辛！”

展开红伞那一瞬间，苏琂似乎极速坠入另一个世界，嘈杂，无数声音同时响起，有风声，有不规则的耳鸣，有痛苦的呻吟，还有焦急的呼唤。

她想，自己大概也是疯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除了她，她看到手中的红伞在飞速转动，与此同时刚才被她标记过的所有芯片，都被一团柔和的红光包裹，她在试图将那些芯片用红伞的力量直接消解掉。

红伞转动的速度越快，她看到手腕上的尸斑蔓延的速度也越快，体内的生命力也在流向红伞，眼前画面一阵阵重影，苏琂使劲闭了闭眼睛，没有松开红伞。

“苏琂？”

好像有人在喊她，苏琂努力睁开眼，对面的卫玖兮和顾辛双双倒在地上，她艰难转头，看到身边乐一明通红的眼眶，眼里全是害怕和担心，“你，你怎么了？”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不住了，半跪在地上，她想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告诉他别怕，很快一切就结束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没有……讨厌你。”

下一秒，眼前一片黑暗，她没看到乐一明是什么表情，也没听到他的回答，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她控制不住地想。

突然，有什么温柔的东西稳稳托住她将要砸到地面的手，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

“小苏真的，超乎我想象的胆大呢。”

这道声音像是温暖的风，拂过她全身，流淌至她的手腕，轻轻包住她的手和伞柄，“那就让我帮你一下吧，当作你迟来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什么礼物？苏琂怔怔地想，她自己都不记得她的生日了。

意识渐渐回笼，流失的力量仿佛在回来，她轻轻站起身，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地上没动，乐一明抱着闭着眼睛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还来不及等她思考，身后无名客轻笑：“别分神啊，小苏。”

红伞从她手中缓缓飞到半空，紧接着无数淡红色光团从四面八方漂浮而来，像是跟随红伞召唤而来，每一个光团中都有一粒小小的芯片。

无数光团汇聚，下一秒，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无比绚烂的烟花，照亮暗淡的夜空。

“生日快乐，小苏。”

……

“生日？过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