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普通的一天，至少在中午十二点前，顾辛一直这样想。

早上刚好买到包子铺新出炉的一屉包子，和合伙人商议创办公司的细节，洽谈也很顺利，中午的太阳刚刚好，没有晒的人睁不开眼，风也很温柔。

直到十二点十四分，他准备下楼去吃午饭，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是顾怜。

顾辛眉眼霎时间变得柔软，

“小怜同学？这么准时？放心，哥哥刚要去……”

“您是这部手机的亲人吧，她是车祸被送到医院的……”

明明太阳高悬依旧，顾辛却如同被雷劈一样，好久好久僵在原地，直到电话那头再次出声将他的神智唤回，他疯了一样、堪称狼狈地冲到楼下。

医生说人送来晚了，已经无力回天，他们表情和声音都平淡如水，问他要不要尸检，顾辛忘记了他是怎么回复的，只记得没有多久，他们告诉他亡者不能在医院病房一直待着，他们让他联系殡仪馆。

顾辛机械地做着这一切，脚步虚浮，无数个空隙中，他会想自己会不会是做了一场噩梦，等梦醒后，顾怜还会气汹汹地催他好好吃饭。

他会说好的，哥哥答应你，再也不骗你。

可他没有机会了。

殡仪馆来这里需要时间，顾怜只能先被安置在停尸间，隔壁还有一张床，似乎也是个女孩子，医生提到的时候说着年纪轻轻，挺可惜的云云。

顾辛上去拿着死亡通知书再下来，远远的，他好像看到停尸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纤细的背影，相似的短发，他心跳一瞬间飙升，会是吗？明知不可能，但是希望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走进了才发现，不是顾怜，可是，顾辛大脑一片空白地望着眼前的人，刚刚躺在顾怜旁边，身上已经有了尸斑的那个女生！

她能复活？学了五年医的他第一次产生这样荒谬的念头，于是他做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更荒谬的事情，“我记得医生确认你死亡了，你能死而复生？你是不是有办法？”

于是顾辛知道了原来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存在，也是从那天后，顾辛灰色的人生中，有了新的目标。

相处久了，顾辛渐渐发现尽管卫玖兮和顾怜身形相同，年纪相仿，但是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任何相似点。

顾怜从来不会生气，她总是笑眯眯的，吃到红烧肉就能开心一整天。

她总是喜欢唠叨，喜欢定时定点打电话给他，用各种办法让他按时吃饭。

她总是冷冷淡淡的，很少能看到她有什么表情，她不需要吃，不需要喝，她似乎不关心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她只关心实验结果。

渐渐的，顾辛也是，吃和睡在他眼中只是为了维持他活下去的手段，或者说，是为了让他能活到‘妹妹复活’那一天。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也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疯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彻夜难眠，只能抱着那些猫咪，看月落日出。

那些猫，都是顾怜之前喂养过的，她说猫咪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所以即使在她只有一根火腿肠的时候，如果旁边有只猫，她会毫不犹豫分出去半根。

可是他把猫咪都接回来了，她却看不到了。

但好在每当他抱着猫咪的时候，猫咪温热的温度传来，他总会寻到一丝慰藉。

可是猫咪全部没有了，在他发现的时候，他仿佛一瞬间又变回那个空心的、麻木的人，他紧急查看监控，发现是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曾带给他希望的人。

尽管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希望是假的，但他也没有打算戳破，他想，知道卫玖兮骗他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想，他真是个混账哥哥，那一瞬间，他居然有种诡异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顾怜终于不用再泡在那个恶心的罐子里了，但其实，他早有预感的，不是吗？

然后，是无限的不甘，为什么呢，为什么命运偏偏要这样戏弄他们，顾怜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

“虽然很抱歉，但我觉得，各位活了这么久，也无所谓为我妹妹献上一场绚烂的烟花吧。”顾辛笑着看向苏琂，“先谢谢各位。”

通向这里的大门在他抓到卫玖兮那一刻就已经关闭，信号似乎也被屏蔽，苏琂望着神情平淡的顾辛，犹豫半晌，才把手缓慢放下。

“……疯子，”卫玖兮艰难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一旦有一个狩灵人还能动，你的下场会残百倍。”

“所以我在提醒这位苏小姐，”顾辛丝毫不惧，“你可以砍下我的手，也可以用尽方法折磨我，但是略显遗憾的告诉您，我在下楼前，已经设定了定时爆炸，所以我活着，好好的活着，对你们来说是件更好的事情。”

卫玖兮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是听你们说完才知道的，你不用怀疑我，我不喜欢说谎。”顾辛说，“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苏琂垂在两侧的手用力握紧到微颤，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么多点位的爆炸，会引起多大的影响吗？”

“知道，”顾辛轻轻笑了声，“但无所谓，我也活不了，我猜，你的同伴们应该已经把人都救走了吧？他们速度一向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