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是贺家唯一的活口,一定知道那晚的具体情况,哪怕明知再怎么心存侥幸也不过是剜心刺骨的徒劳,贺归鸿还是想知道,那晚的具体情况。
他给石榴把脉,施针,又请人帮她上药换衣,然后自己跑了几家店将药配齐,再带回客栈亲自煎了给人喂下。
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救人又是刻不容缓,贺归鸿一个人忙的团团转,等喂完药才想起好像好一会儿没见到自家弟弟了。
估计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借酒消愁去了吧,这几天他们的心里都太难受。
家里的意外叫他们哀莫大于心死,可他们不能消沉,他们还要报仇。
既然身在江湖就用江湖规矩来解决,在这件事情上,他和弟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是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贺家的冤魂瞑目。
现在,虽然大仇得报。
但心里还是像被活生生剜出一块,血淋淋,空落落的找不到适合的东西添放进去,不挨着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似的,可一旦挨着一点密密麻麻的疼痛便没完没了的涌上来,叫人想死。
贺归鸿便在这种难受又疲惫的情况下守在石榴床边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是被石榴搡醒的。
石榴见他醒了,急得大哭,贺归鸿原本想安慰,却听石榴叫他快去白溪村看看,二少爷怕是一个人杀去白溪村了。
彼时的贺归鸿还懵着,完全不知道当他一个人守在土匪窝外的时候,贺迟渊在里面知道了多么残忍又令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原来那群土匪是闯到白溪村为劫财的,村里人被他们像赶猪仔一样赶到一起,他们在村子里四处翻找,却没找到太多值钱的东西。
土匪头子见只有这点东西不由得大发雷霆,打算杀几个人出出气再走。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贪生怕死的哆嗦着求饶,说离这里不远有一处贺家,贺家是大户好东西不会少,只要土匪们肯放过他,他就给他们领路,带他们去贺家。
一开始也是有人反对的,骂那人是白眼狼,可在刀剑的威胁下很快便屈服了。
于是便有了贺家的灭门之祸。
贺老爷是一点不心疼那些身外之物的,他说了只要不伤害他的家人,他们要什么都尽管拿去。
可他们那群人是土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抢光所有值钱的东西后,瞧见有漂亮的女人,一个个便化身为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贺家,变成了火光映照下糜烂与尖叫的地狱。
石榴是怎么知道白溪村之事的呢,那晚一群土匪将贺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被夫人安排着从一个极不显眼的狗洞出去求援,她亲眼瞧见白溪村的村长扑上去揪住土匪头子,急切的说:“你们答应过只图钱财,不害人命的。”
人高马大的土匪将人掀出去老远,“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问问他们,我说过这话吗?”他的刀在每个人面前划过,没有人敢再吱声。
在他们听见贺府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时,在他们看见飞溅的鲜血时,没有一个人说话。
石榴亲眼看见,一个人走了,两个人走了,一群人都走了。在不再受到土匪威胁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是往官府的方向去的,他们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回家了!
甚至她就是被其中一个人发现的,那人非但没有帮他,反而引来了土匪,将她拖回了那个人间炼狱。
人究竟可以低劣到什么程度?
石榴不知道,贺归鸿也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不是很感谢爹爹的吗?不是爹爹的朋友吗?不是看着自己和弟弟长大的叔叔婶婶吗?
贺归鸿飞奔向白溪村的时候心中一直这样呐喊。
他可以理解那些人怕死所以将人引到贺家,但为什么!为什么之后分明土匪急着抢东西,急着与贺家人周旋,没功夫再去搭理他们了,却没有一个人去帮贺家报官。
还让人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石榴给拖了回去。
难道他们觉得只要贺家的人都死光了就可以湮灭自己的罪证吗?就能像没事人一样干干净净的活着吗?
那些人在他和弟弟回来后竟然能装的那么泰然自若,那样惋惜,那样哀叹,那样痛心。就如从前会给他们糖吃会护着他们的叔叔婶婶一样,用疼惜的目光看着他们,说着劝慰宽宥的暖心话。
他们怎敢!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