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氏两兄弟的一言一语之中,众人慢慢还原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两人生在贺家,与白溪村中人关系也算得上是亲厚了,小的时候两兄弟没少到白溪村玩耍,上树摘果子,下河捉螃蟹。
当然,大多数出格的事都是贺迟渊这个皮猴子干的,有时手欠了,连村门口的大黄狗都要逗弄一番,但村子的婶子不仅不会生气,还时常给他们塞些果子吃食。
村里人都说当年闹饥荒,是贺老爷拿出贺家的粮食救了村里的人,是白溪村的大恩人。
贺归鸿与贺迟渊从小就叔叔婶婶的叫着,白溪村倒像是他们的第二处家。
后来贺归鸿因为伤了脸渐渐不再喜欢出门,再大一点后,贺老爷将两人送去武当山学艺。
原本两人都应拜入武当门下,但中途贺归鸿偶遇到当时的药王谷谷主,并与他相谈甚欢,双方自觉很有缘分,而且贺归鸿本人在学医方面也很有些天赋,于是贺归鸿便去了离武当派不远的药王谷。
山中不知岁月,两兄弟皆在山中学艺,三五年能回家一趟都算好的。
贺归鸿性子喜静不爱出门,再加上药王谷位子向来隐蔽,他通常又一坐下研习医理便忘了时间,久而久之,愈加孤僻,便是在武当派里也没人知晓颇有名气的贺师兄还有一位孪生兄长。
贺迟渊自拜入武当派以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在习武一道上不敢有丝毫怠慢,很快便小有名气。
他总喜欢偷偷溜进药王谷,同哥哥讲些在武当发生的趣事,给他带各种各样山下买来的好吃的,也会将新学的剑法舞给哥哥看。
贺迟渊对贺归鸿一直心存愧疚,他总觉得哥哥不爱出门不爱同人交往,或许是因为面容有损的缘故。当初若不是为着他,哥哥也不会毁容,也不会变得如此沉默寡言。
不可否认,贺归鸿当初拜入药王谷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治好自己的脸。
但后来他也是真的痴迷医道,喜欢清净。他的性子不像弟弟那样开朗,豪迈肆意无所顾忌的闯荡江湖。
江湖太危险太浮躁,不适合他。
他更喜欢呆在药王谷中看医书为乐,与草药相伴。
当然还有他那活泼又过分粘人的弟弟,时不时趴在他窗前,用小狗一般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给他带各种山下买来的小玩意儿。
在贺归鸿的记忆里,山里的夏季总比别处要好受些,偶尔山风吹过树木枝杈,还会带来一阵清香,因着这是药王谷也没多少蚊虫,贺归鸿总会备好茶点,等着贺迟渊来,他的弟弟少年桀骜,高高的马尾辫一甩一甩,双臂环剑,笑起来潇洒风华。
他在院中的树下舞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身姿矫健的少年和他那柄丰神俊逸的剑上,飞扬的发带,飒飒的落叶,还有剑光与微尘舞动折射下好似变得有生命的光点,如今想来灼目的令人落泪。
一次他俩两年未曾归家,不知怎的家中三月未来书信,兄弟二人便决定回家瞧瞧。
可等回到贺家,看见的却是破败的府门,残破荒凉的庭院窗棂以及因为许久未曾打理而长出的杂草,两人跑进贺宅,瞧见院子里地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还有门窗纸浆上喷溅的血痕。
怎会如此,家里这是糟了什么灾?
他们去官府查调,找白溪村的叔婶们询问,方知道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贺家闯进一群从临县逃窜过来的山匪,□□烧,杀人越货。
两个月前,他们的父母亲人不知遭受到什么样的苦难和凌辱,可他们却全然不知,甚至连给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他们!简直妄为人子!
当贺家两兄弟知道杀害亲人的土匪并没有落网,而是盘踞在不远处的山上占山为王时,愤怒与复仇的火焰几乎瞬间将他们燃尽。
小县城里的衙役功夫平平,都是混口饭吃,抓抓小偷小摸的程度,自然不能和一群凶恶的亡命之徒相比。
小地方将案子往上一层一层审批,上面又派兵下来剿匪,一来一回不知会耽误多少功夫,能真的派下人来还算好的,更多时候是层层批阅,然后不了了之,这才叫这群人嚣张到现在。
无人能为他贺家五十余口人伸冤,若真有鬼神,这偌大府邸定然怨气滔天,冤魂被困在宅子中日夜哭嚎,不得解脱。
这灭门之仇,他们自己来报!
贺归鸿与贺迟渊仅用三天就摸清楚了那帮土匪所在的地方,他们只有两人,但那又怎样!
贺归鸿擅医也擅毒,他配好药下在山匪惯用的井水里,无色无味的毒药叫绝大多数人都丧失了战斗能力,然后贺迟渊大摇大摆闯进去,一刀一个就这么解决了。
巧的是,贺归鸿因为要把控药量又武艺平平,所以一直守在外边看是否会有漏网之鱼,等他瞧见贺迟渊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们都认识——母亲身边长得最好看的丫头石榴。
不大的姑娘身上没一块好肉,人昏迷着,梦里仍在不断颤抖瑟缩。
贺归鸿瞧见石榴这副样子,拳头攥的死紧,贺迟渊让他快带石榴回暂时的落脚处医治,他回过神便忙不迭带着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