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不省人事。

自从出了西昌一路上不是中毒就是不省人事，总之这一趟真够背的，问题的关键是这具躯体似乎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和掌握，一种很深的无力感无时无刻不打击着少年将军心中的那点儿自命不凡。

“你说你一大男的整天像小媳妇，我呸，我都看不起你”

这么一想便头痛欲裂，那人凶狠的亲吻和手下的不安分记忆全都回到魏舒脑海里，“我操”，扶额，“白徵你个狗屁族长！”小声骂了一句，仍觉不过瘾，“白徵你个狗屁——屁——屁——”，一嗓子嚎遍四海三洲才觉过瘾。

支撑自己缓缓站起，胸口什么东西硌得慌，一张布条一个臂钏，黑炭字迹断断续续，“魏舒，坎位可出，找若浮生”，落款洇成个摸个大，隐约看出是“徵”字，让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扔了臂钏，犹豫再三还是很没面子地捡回来，好歹是银子做的能当钱使。

收拾了白徵留下的碎碎念，魏舒仔细观察所处的石室，甬道内四通八达，刚进来时就知道了。只是白徵为何肯定往哪条甬道走能出去？魏舒这样想着又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妈的老子不知道坎位在哪啊！

活了二十年，魏舒算是个糙人，唯余的一点细致也被用来喝酒吃肉看美人了。幼年时祝翁耜跑北大营给魏舒开小灶，讲些圣人先贤云云，魏舒一向嗤之以鼻，圣人云云不过也是人罢了，课上完了魏舒手里的八卦风火轮也做好了，他魏大帅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平整的一张纸变成纸扎人，再把纸扎人被笔毫戳成纸扎刺猬。

总之，大道理魏舒学了个一塌糊涂，怎么加固纸张搭建的“城防”无师自通。祝翁耜意识到孺子不可教也的时候魏舒已经长成了让北境闻风丧胆的混球，更别说术法符篆。

魏舒抱头蹲在地上，八条甬道，每条甬道又有无数岔口，一个一个试最坏的结果就是这辈子也出不去。

正以为自己要英勇就义的时候，一块石壁引起魏舒注意。

一条甬道口的石壁上一块突兀的浅色，若不是一直盯着很难发现，走进原来是一道刻痕，魏舒手指拂过，

“玉石碎屑？”

白徵断了的玉笛到死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用处。

“真是救了命了！”魏舒虽然嘴上嫌弃，还是抬脚向一处甬道走去，离开前不忘将布书捡起来塞进怀中。

甬道内平平无奇，魏舒觉得自己的骨伤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痊愈，等快出来时基本好了大半，心中讶异。

甬道尽头有微弱光线，但并没有空气流通，走到此处魏舒才发现玄机所在。

原来甬道直通临渊阁山体，他竟是走到了临渊阁内。掌中运功，一闪身进入山体，但不知为何却没有那次白徵带着他走得顺利，一刻钟后好像有很多人在身后追逐自己，“难道是上次之后加强了对山体的警备？”这样想着闪身出来，是一家香料铺子。铺子老板似乎对有人从墙里出来很是震惊，但也只是一瞬，随后陪起笑脸，“客官想要点什么？这里无香不有，无香不奇。”魏舒很想说“你有病吧”，对他这个不速之客如此好言好语实在反常，但无奈身后追兵甚多，为了不引人注意只好应下，“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果然不消多时就有临渊阁弟子巡查，但魏舒这人实在人模狗样娴熟，香料老板给领头的修士塞了什么，那队人笑眯眯走了。

魏舒正想溜之大吉，“贵客留步，” 是那老板。

“叫我？”

“正是”。

老板浑浊的双眼笑眯眯的，从柜台后摸索一阵，走到魏舒面前，“有人让我将此物交给贵客”，手里被塞了什么圆圆滑滑的东西。

魏舒低头看，一颗红色珠子，内里仿佛有东西流动，流光溢彩。

“诶这不是？”正想问个清楚，哪还有什么香料铺子，此时的魏舒正站在壑都的海滩上，咸湿的海风吹得人眼疼，整座岛已不复当时面貌，“仙山”、临渊阁都消失了。

“小孩儿，那座山呢？”

挖沙子的孩童回头看了一眼原本临渊阁的方向，“一个月前，突然不见了。”

突然消失的还有临渊阁修士们。

魏舒面色凝重，手里妖丹却是货真价实的。眼前的谜团太大，他想起白徵信中“找若浮生”，抬脚向码头走去。

*

一进码头魏舒便觉事情不对，原本船只鳞次栉比停靠的码头现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两艘小舟漂在浅海。

魏舒回想起在海底时的地动，“难道与此有关？”这般想着跳入海中游向漂泊的小舟。

壑都一带的海水冰冷刺骨，魏舒已然忘记这水里的东西，几条银鱼凑近粗壮的小腿，张开獠牙欲下口，一瞬间却好像见了鬼似的退避三舍，魏舒摸着胸口的妖丹，快速向小舟游去。

当了十几日海猴子，魏舒悄无声息地绕到船只下方，准备劫船。

从水里暴起，已经出锋的寒霜被硬生生别转方向，向水面划了不大不小的涟漪。无他，船上有人，他还认识。

“是你？”“是你！”

异口同声，船上不是别人，正是胖头儿。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堂堂大雍三军都统永安侯在这儿打劫小船，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身上什么东西？”胖头儿瞪大死鱼眼隔着布料盯着胸口的妖丹，魏舒拿出，鱼老大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