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刮骨剔肉地疼。
一进入漩涡就被什么东西撞了头,再清醒时外面已过了两个日夜。
魏舒动动手指,酸胀麻木的感觉从指尖颤到心尖,“还好经脉没断”,不过自己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这一趟可真够背的”,走到哪受伤的总是魏舒,吸入一口洞穴内阴冷潮湿的空气,被浓重的水汽呛得剧烈咳嗽,“咳咳,我去,怎么越来越像个柔弱娘子?”许久没有呼吸到这么真实的空气,虽然知道自己一定狼狈至极,但还是感慨“活着不错,活着真好”。
又调息了两个时辰,方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衣衫被洞穴内水汽打湿,黏在身上冷飕飕的往骨头里钻,“嘶——”不用看魏舒也知道肋骨断了几根,有几道骨伤复发,撑着从悬崖壁上拔出的锈剑才不让自己摔倒。
想到此处,魏舒不知自己手里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当时只觉得一柄生锈的重剑插在岩石裂缝的最底部,颇为诡异,跳下去之前没多想就拔了下来。如今仔细看手中剑,万年海水腐蚀却仍自带寒光,剑柄与剑身玄然一体,熟悉兵器的人一看便知此剑锻造有多难。剑身没有过多装饰,比寒霜大了一号也重不少,拈在手里颇有分量又不觉得过于沉重,倒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若缺”,
魏舒喃喃,剑柄繁复古文刻下两个简单的字。“此剑,会不会就是……”,魏舒想起悬崖上入石三分的划痕,和那无比熟悉的勉锋剑法,“此剑极有可能是那位前辈遗物”,按照地上的痕迹推测,那位无名前辈极有可能滚落悬崖下,那道岩石裂隙平整向下,其上还有刀剑刻凿痕迹,当时魏舒就是看明白这一点才跳到锈剑的位置。
又调息片刻,终于有力气看四周环境。
崖壁上湿漉漉的,入口微咸,即使不是海水也必定离海不远。头顶洞穴外轰隆隆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想起,魏舒更笃定此处是一个海底洞穴,“果然,岩石阻隔气体排不出去形成空腔”,悬崖上魏舒推测石壁上留下锈剑的前辈必是发现了其他出口,只是没想到如此隐蔽。
“哎,啊啊啊啊啊——”魏舒扬天长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自己一身伤就罢了,被困在不知道世上哪个犄角旮旯,堂堂大雍将军,放着好好的侯爷不做陪那位找什么蛊毒真相,他说到底也是拿朝廷的钱办事,这什么蛊啊毒啊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天下人都没了就一起没了吧。
魏舒被自己跳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收敛神思才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过于危险。
死鬼任命地爬起来,绕着不大的洞穴走来走去,整个石壁恍如一物没有纤毫裂隙,无可置疑地是自己进来了但出不去,“总不能等下一此地动吧”,听说人饿极了会失去痛觉,把自己身体部位切下来吃,想象自己切了手指脚趾放到嘴里生嚼,一手扶额,“这死状也太惨了吧”,正无能狂怒之际,一截红色布料在一角露出。
魏舒爬过去,“刚刚有这东西么?”
红色布料触手生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白徵!我去!”
想起在哪见过这抹红色的魏舒心中一震,“难不成他在墙里?”顾不得身上乱七八糟的伤,伸手便拽,不承想这一拽整件衣服都被拽出来,“什么情况?”,魏舒看着手中的衣袍,“外衣……里衣……???带……亵裤.裤?!”魏舒扒拉着手里的衣服,面容逐渐崩溃,“难道阿难已经……灰飞烟灭了?”
石壁与地面之间有一条裂隙,衣物正是从这里被发现的,魏舒趴在地上研究缝隙里的东西,冷不丁和一双浑浊的眼睛对视。
“我操!什么玩意!”弹射后退几步,“刚刚那是什么,人?”
如此一来,便实打实确定石壁后另有空间,魏舒看着自己硕果仅存的一条完好手臂,“兄弟,全靠你了”,手掌运功,全身血液流向一处,一股穿越洪荒的力量变被动为主动,引导魏舒的手在石壁上致命一击,整面石壁轰然坍塌,石壁后的东西瞬间下来把魏舒埋于其下。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成百上千只海蝎子源源不断地从石缝里爬出,聚集在狭窄的石洞内。这些海蝎子平时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见到同类就咬,要么颤动蝎尾媾和,欢愉过后又刺死背上的同类吞吃入腹,整个蝎群自杀式地交、配、攻击、蚕食,毒液混着蝎子血喷溅在石壁上,残肢遍地。整个石洞毒蝎摆尾和蚕食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是勾人原始欲望。
石洞中间什么东西被海蝎子密密实实压住,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个头稍大的海蝎子迫不及待将毒刺深入其中,但不消多时由内而外“呲呲啦啦”地解体,蝎群前赴后继,尤似飞蛾扑火。内里的东西似乎忍受不得了,蝎群骚动愈加剧烈,整座石洞回荡着窸窸窣窣的抽泣和压抑至极的怒吼,一瞬四周石壁爆破,蝎群如退潮般爬回岩石裂缝,这是才看清被蝎群围攻的“东西”。
一人赤裸着从群蝎尸体中缓缓坐起,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大大小小伤口渗血可怖,此人白发红瞳,木然地看着满地残肢,血液一声闷哼,体内海蝎子的毒素左奔右突,似又一双大手不断攥紧心脏,“呃——”,痛苦地倒在蝎尸上,蜷缩身体也不得纾解,蝎毒与体内妖血都想占据这具身体,如果不是几天前才渡出一半妖力,白徵不至于如此狼狈。体内疼痛灼热,被折腾得冷汗连连的白徵只好仰面躺着,任体内两股力量争锋,侵蚀啃咬自己的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蝎毒渐渐平复,刚想坐起,“噗——”,一口黑血吐出,“也算没死在这里”。
白徵看着自己发狂在石壁上砸出深深浅浅的大坑,已经有海水从缝隙里渗出,双手结印,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咒虚空穿过身体,勉强压下翻腾的妖力,恢复了人形,低头便看见裸露的腹部和下面的玩意儿,“何时这般狼狈过”,海底漩涡好像个流氓,不仅专脱人衣服,还脱得一丝不/挂,一条亵裤也不给留,“海水成精了吧”,这般想着巡视周围,脚下海水越聚越多,不出一个时辰这里就会被填满。“得快些找出口”。
顾不得赤身的体面问题,一个披头散发的野人朝着最脆弱的一处石壁“砰砰”几拳,整面石墙轰然倒塌,露出犬牙差互的洞口,蜿蜒向下,突出的岩石如刀削般锋利,白徵看了一眼便钻进去。
*
魏舒挖开石壁一角,石壁后面是一人多高不知多深的淤泥,没有石壁阻挡哗哗啦啦流进洞穴,海底淤泥异常腥臭,魏舒扒拉一阵,什么海草,死鱼见怪不怪,有趣的是还有几段人骨和像鲛人尾的东西。
这些都不是魏舒要找的,赤脚在泥里摸索,手里突然摸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深吸口气,把那东西拔出来,死了有些时日的头颅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魏舒,这人却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随手将头颅扔在一旁挖出的破烂堆里。
“看来有可能活着”,这样想着,魏舒抬脚在淤泥里扑腾向被砸开的甬道。
突然泥里有什么东西抓住脚腕。
魏舒一愣,冷汗混剪爬满脊背。脚腕上触感粗粝,又很灵活,像一只手!
锈剑插进泥里支撑,一脚抬起飞快踹出,一只断臂被摔倒石壁上“咔咔”响了几声断成几段,“桀桀”,什么东西发出恐怖的声音,转头,与刚刚被扔到角落的人头冷不丁对视,浑浊的双眼努力像魏舒法相转动,上下颌磕磕绊绊,发出诡异的声音。
“鬼尸,又是这东西”,
庞大的鲸鱼鬼尸魏舒尚且不怕,更何况这已经断成几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