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雾气是北原的战争,是不见光的私情,是伪装的正义,以及扬起的沙砾,和被蒸干的罪行。
萧江从来不邀功,他甚至不乐意提及北原的战场,不提及他们家族的援助,不提及他给过班郡的食物和水。
而文勇不同,他向来都邀功,总是提醒着班郡自己给了多少,记住要用感激回馈,要别无二心,尽心尽力。
班郡放下文件袋,沉默片刻后,抬起了目光,问——“于老板,你想让我做什么。”
于澈哈哈大笑,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你做,把东西收拾了拿走,“你黑浦哥不是说过了,过来就是给你看些东西,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当个纪念品。”
班郡没有马上回到谷觅,他在黑浦的安排下住在广森几天。
那一份文件收在他的行李箱夹层里,可他却总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看。
他想起自己毁掉的那一张照片,上面的班郡站在年轻的萧江身旁。萧江像兄长一样搂着他的肩膀,那是他们年轻且纯粹的往昔。
班郡走在广森的大街上,混在息壤的人潮里。广森没有谷觅的旧社区,它是雾枭的首都。在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肤色,各个民族和国家的人们,各式的口音和语言,它好像用一个宽厚的环抱,拥住了所有投向它的来客。
可是班郡却找不到任何的归属感。
但黑岩河就让他有归属感吗?
不,他不这么认为。那一场战争摧毁了他的家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他回忆起自己见到萧江之前做过的计划,想起他把萧江当成他对新家的定义,想起这一路以来的一厢情愿,还有那本以为选对了立场,却站在敌营里的过往。
班郡就是一个礼物,而这礼物和策欢一样,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做什么决定。他们的价值就是让人使用且满意,关于他们的内心——不,哪怕是于澈交给他这份资料,告诉他什么要求都没有,那也不过是于老板还没有用得到班郡的地方。
或者说,让班郡点燃这份恨意,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毕竟于澈放弃了支持文勇,那他的力量就会投向萧江。
轮盘哗啦啦转动之际,班郡从来都不是玩家。他是垒在旁边的金币,是在轮盘上的色彩格条,是充满战斗力的指针,是一举一动都在玩家的注视下,却被关在牢笼里的棋子。
回到谷觅的那一天楼下的小姑娘敲响了他的门,她的手里提着好几个包装繁复的袋子,她说有一个叔叔来找过班郡,但没有人开门,所以把这个留下。
班郡问是什么叔叔。
女孩摇摇头,她只知道叔叔穿着西装,闻着很香。
那班郡便知道了,毕竟在他几个熟络的朋友里,很香的大概只有策欢和老粟,而他俩大概不会不打电话就跑来他的家。
班郡打开纸袋,看到里面的酒,不是火马也不是熏鹫,而是北原黑岩河特产的一类苦酒。黑岩河的苦酒几乎没有海外市场,因为它入口干涩粗粝,就像在酒里加了沙子。但它的度数很高,用火能直接点燃。
班郡给自己满出小半杯,让它灼烧着食管。它在杯子里是暗红的,好似从土地里榨出来的鲜血。
班郡拿出手机,他没有存过萧江的号码。但他也不需要,因为他记得清楚。他思索了很久该说什么,然而只是打出了简单的“谢谢”。
信息传输过去之后手机安静了下来,它默默地陪着班郡饮用,而等到班郡喝醉睡着了,它才在台子上亮起来。
信息里也是简单的几个字——不客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