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先攻归吾。」
上千主上扫视手板,动作沉稳,透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发动魔法,[御巫神舞-二贵子]。」
「御巫?」
这是我谙熟于心的决斗怪兽,
「用仪式板组和我决斗?」
祂置若罔闻,堆墓波礼,随后覆盖[御巫的火丛舞]。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场中召唤出两体怪兽。
[贵日女之御巫]:不会被战破,其所受战斗伤害由对手承受。
[珠之御巫狐理]:己方场上若有装备魔法,[御巫]不会成为对方效果的对象。有装备的场合,不会被战破,其所受战斗伤害由对手承受。
我语带讥诮。
「御巫靠反弹伤害制胜,抽到先攻可无战阶,看来你运气不佳?」
对我的嘲讽无动于衷,上千主上拍下四块石板。
「装备魔法[罕银铠甲]赋予狐理,[御巫的水舞蹈]、[天子的指轮]、[残丝断魂双玉绪]加诸贵日女。」
「什么…?」
罕银铠甲:装备怪兽在场,对手无法指定除其外的场上、墓地、除外区怪兽为效果对象。
御巫的水舞蹈:装备怪兽不会被效破。
天子的指轮:一回合一次,无效对手发动的魔法效果。
残丝断魂双玉绪:对手特召额外怪兽且其攻击力高于装备怪兽时,可破坏该怪兽及装备怪兽,双方各受破坏怪兽原攻击力伤害。
贵日女身披三重守护,效破抗性,魔法无效,额外破坏;狐理受铠甲庇护使御巫免于指定。
「先攻特化的御巫吗……」
轮至我的回合,
「装备的魔法无效可是必发效果。使用魔法[篝火],自板组检索一只四星以下炎族怪兽。」
「[天子的指轮]将其无效。」
虽以低效石板消耗了宝贵的无效机会,祂依旧气定神闲。
我拍出第二张魔法。
「[固定音型],己方空场时可发动,将手板/板组中[幻奏]融合怪兽所需的两体素材送入墓地,自额外融合召唤该怪兽!」
「灰流丽。」
手坑拦截,意料之中。
我望向那块只要LP足够,就能无限破坏额外怪兽的装备魔法。
「你以为靠[双玉绪]封锁额外就能高枕无忧?可惜啊,发动[外燃雷火沸动机]效果,将额外的[分体论聚合员]送入墓地,特殊召唤!」
外燃检索阳极,分体无效[残丝断魂双玉绪]。
「[雷火沸动]…?」
上千主上首次流露出讶异,
「真是闻所未闻,竟集无效、检索、特召于一身?」
「要惊讶还太早。场上有[雷火沸动]怪兽存在,[剑式阴极雷火沸动机]可以特殊召唤,效果检索[内燃雷火沸动机]。」
未用通召便集齐两体四星,
「叠放[外燃]与[阴极],超量召唤[雷火沸动油电双动机]!发动其效果——」
「效果遮蒙者。」
「因其能检索两块石板便急于阻断?这可真是帮大忙了。通招[内燃雷火沸动机],效果从板组特招它以外的[雷火沸动]怪兽。」
又是两体四星就位,
「叠放!超量召唤[励辉士入魔蝇王],发动效果,若你手板/场上石板数多于我方,取除一超量素材,破坏场上其他所有卡!」
「然而,[御巫的水舞蹈]庇护下,[贵日女之御巫]不受此效破坏。」
目送蝇王与贵日女之外的一切归于墓地,上千主上声线依旧平稳,
「它不会被战破,战斗伤害由你承受。更可在攻击伤害步骤结束时取除素材再次攻击。到下回合,败北的便是你。」
「蝇王效发后,对手本回合不受伤害。所以你认为,靠这残存的贵日女便能撑到反击之时?但失去狐理庇护,她已可成为效果对象。」
我拍下第三块魔法。
「发动[月女神之镞],将额外一只怪兽送入墓地,选择与其同类型的一只场上怪兽返回板组!」
贵日女的身影在箭击下寸寸消散。此刻,场上怪兽仅剩攻击力1900的蝇王。
上千主上的冷静总算有所松动。
「仅凭此板,又能如何?」
「回合尚未结束。」
我亮出最初检索的底牌。
「场上或墓地存在超量怪兽时,[节式阳极雷火沸动机]可特召,效果将[入魔蝇王]送入墓地,特召墓中一体[雷火沸动]怪兽。」
「叠放两体四星[雷火沸动]怪兽,现身吧,[雷火沸动死旋爆震机]!」
看清其效果的瞬间,上千主上那深不可测的从容终于崩裂。
「对方发动石板效果时,取除一超量素材,以场上一石板为对象破坏……竟无一回合一次的限制?!」
「正是。只要你发动装备魔法意图武装怪兽,我便能将其目标怪兽破坏。对依赖装备的御巫而言,可是难以逾越的高墙吧?」
「…确实棘手。」
短暂失态后,祂竟重归平静。
「看来以吾现在的力量,无法在决斗上碾压于你。」
「现在才意识到?」
「呵。」
祂语锋陡转。
「纵使胜吾,你又能得何益?降阶之使命,本为清除世界之病毒。可你之行动,不过是在制造更多毁灭。」
「别把脏水泼我身上。即便此刻不战,你亦会将村民灵魂引渡至巴利安,早晚的事。」
正如预言中对未来七皇之所为。
「吾所言,非此战之果。你非人类。恰似吾凭依此老者躯壳,你亦强占了这名为艾利菲萨的身躯。」
「也别擅自将你我等同,此身乃死后才被我……」
「芸芸众生,濒死之躯何其多?源数龙灵魂之碎片,为何独选此身?」
祂步步紧逼,
「哦?可是因其身出巫女世家?传说其母曾向源数龙祈愿,故得恩赐?」
我从未深究过此事。
「然此说,与你曾断言的源数龙从不回应祈祷自相矛盾。」
「说到底,人类为何会信仰源数龙?黑龙才是受托付者,源数龙的传说又因何泄露给凡人?」
产生糟糕预感的瞬间,我想起那天姐姐对黑龙的质问。
[源数龙的灵魂碎片,为何不选择在未来降生,偏偏选中我妹妹?]
黑龙的回答是。
[艾利菲萨大人此刻现身,或许是误端扭曲的变数。]
「你也知道锁链大门后的预言…所以,是误端所为?」
「终得正解。」
上千主上赞许般颔首,吐露的却是更深的黑暗,
「那么,误端为何泄露源数之秘于人类?黑龙又为何厌恶人类?」
「……」
「你心中已有猜想,吾便将真相告知于你:将你的灵魂塞入人体,需经一种唯有黑龙知晓的仪式召唤。它本欲待至百年后,于预言实现的未来再行此仪。然而,此仪式被误端提前泄露给人类。」
祂仿佛在欣赏我的动摇,
「他们竟相信:只要杀死亲生骨肉,再以仪式复活,便可令其成为受源数龙祝福的存在。呵呵呵,如此愚行,人类当真有趣。」
「……所以呢?」
确实是个冲击性的事实,可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
「你想把这些事的责任算在我头上?」
「你虽非始作俑者,却是这错误得以存在的根源。只要你寄居之躯死去,便会有下一个无辜者被选为容器,惨遭杀害。」
祂重提旧事。
「故吾提议,你可舍弃这孱弱人身,转生吾之巴利安世界。」
「以巴利安之光——你的能量为形体,便再无人类因我殒命?」
「正是如此。吾亦是不久前才洞悉,误端的终极目的是毁灭源数代码创生的整个世界。身为源数龙造物的一员,吾亦愿为驱逐病毒略尽绵力。」
「……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忍不住了。
「转生巴利安,你便能如预言篡改七皇记忆那般,将我玩弄于股掌!胜负已分,速速投降!」
「拒此良策?」
上千主上遗憾叹息,指尖按向象征投降的石板。
「那么,村落之魂,吾便笑纳了。」
黑暗游戏结束,异界之门轰然洞开,磅礴吸力撕扯着祂的虚影。红光穿透石屋壁垒,无数代表灵魂的光点哀鸣着卷入那猩红漩涡。
「对巴利安的信仰,亦随海路播撒至东瀛。哈哈哈,吾此行不亏。」
狂笑中,祂的身影渐次消融。
我呆立原地,凝视着那吞噬生命的大门。喧嚣散尽,唯余一片死寂。
平静过头的内心,渐渐被空虚席卷。
接下来……我该去往何处?
5.
「艾利菲萨大人,我们到了。」
颠簸将我从噩梦唤醒,睁眼看到的仍是那双蓝紫龙眸。
「此处地势较那座城更高,气候也更干旱,您或许会略感不适。」
「……嗯,好。」
梦中的空虚感甚至渗透到现实,我捂住隐隐作痛的额角,试图从龙首跃下。然而,久坐麻木的双腿瞬间背叛了我,身体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
「艾,艾利菲萨大人!」
黑龙瞬间化回老妪形态,急切地上前搀扶,
「您还好吗?莫非是我飞行过于急促所致?」
「无碍。」
借力站起,我急于驱散那源自梦境的不快,另起话题。
「说来,你们龙族应当能随心所欲地幻化人形吧?为何你和金龙总执着于老者的模样?」
「在人类中行走,这副模样更为便利,」
米扎艾尔跳下龙身后,金龙随之化为人形。
「若以年轻样貌示人,人类常误以为我们只是幼龙,难以获得对长生种应有的敬意。」
「这样么……比起老人我倒喜欢年轻人。」
话音未落,黑龙身形流转,顷刻便化作与我别无二致的模样。
「您更喜欢这样吗?那我便……」
「…倒也不必,我尚未自恋到想与另一个自己朝夕相处。」
黑龙深感遗憾,变回老妪。
「唉,除您之外,难寻值得幻化的人类皮囊。」
稍作休整,他们领我徒步完成最后的路程。环顾四周,此地与临海城的平坦截然不同,群山环绕,地势起伏,尽是连绵的上坡与下坡。或许源于过往山居的经历,除去空气干燥,我并未感到更多不适。
穿过大片未经开垦的荒野,终于在一处山脚觅得人烟踪迹。
忆及米扎艾尔在记忆碎片中的言语,我不禁问。
「此地便是你追寻的龙佑净土?」
「…不。」
米扎艾尔遗憾地摇头,
「当年王族目睹村落的惨状后,深信了我和金龙作为源数龙使者与源数龙的身份。他们协助追查曾有龙守护的土地,但那里早已荒无人烟。作为补偿,他们委任我们来此担任守护者。」
「也是国家编制?」
「确是如此。」
金龙扫视眼前土地。
「既然古老的龙佑净土已然消逝,那我们便在此地,亲手开创一片新的净土。」
「但你说过,此地正逢旱灾。」
记忆之中,那预言石板上的故事再次浮现。
「邻国将借天灾之名,遣道士污蔑金龙为灾厄之源。预言如此昭示,与眼下的境况相似。」
「放心,我们不会走上那样的命运。」
米扎艾尔分外笃定,勾起我的好奇。
「为何?你们已寻得水源?」
「虽未在那临海城觅得水龙神的踪迹,但黑龙与金龙已凭自身力量储下淡水。渡过眼前难关应无大碍。」
「原来如此。」
谈话间,村落入口的守卫发现了我们,大喜过望地奔来。
「米扎艾尔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这位少女,莫非就是能呼唤水龙神的巫女大人?」
我正要否认,黑龙却连连点头。
「正是!只是水龙神尚需守护其根源之地,无法亲临。故派巫女大人先行,赐水以解燃眉之急。」
闻言,守卫向我行跪拜大礼。
「感谢您!真是我们村落的救星!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过于热情的态度使我不知所措。
「…艾利菲萨。」
「是!艾利菲萨大人!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目送对方远去,我不免疑惑。
「旱灾肆虐,村民们竟还能保持这般精神?按理说,缺水缺粮之下,早该疲态尽显。」
「你曾告知,我们会因天灾失去人类信任,最终走向灭亡转生巴利安。」
金龙解释。
「正因如此,自踏足这片土地伊始,我们便详查此地气候,根据天灾频发的规律,年年外出蓄水。今岁旱情尤甚,所储之水已不足以支撑到下月之需,迫使我们再度前往你所在之城采水。」
「也因此,才能在那片废墟中寻回艾利菲萨大人,真是幸事。」
黑龙满面笑容。
然而,与两位龙族轻松的心情迥异,米扎艾尔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除非我主动询问,否则绝不开口。
『吾早言中,他有隐瞒。』
『我也说过让你闭嘴了吧?』
搭话的误端让我隐隐感到不安,不由再度询问。
「真的不会被诬陷,然后自杀证明清白?」
米扎艾尔颔首,虽然唇角勾起笑容,但眼眸中不见笑意。
「是的,我不会走上那样的命运。」
「…」
和那时的话一样巧妙。不会走上那样的破灭命运,那么,是否会滑向另一种未知的深渊?
有什么被遗忘的,至关重要的事。
『预言中还有一事吧?』
误端阴魂不散地低语。
『为使其转生巴利安,上千主上将No.107银河眼时空龙埋入米扎艾尔灵魂。那个时空龙,你不已亲眼所见?』
没错,我应该察觉的。
神秘的纺锤体,治愈伤口的奇异力量,来路不明的龙之气息。
「银河眼时空龙?」
我失神地低声呢喃。
似乎是这声呼唤的回应,掌心骤然一沉。那枚通体漆黑,环绕深紫纹路的棱柱体凭空出现在我手中。
记忆残缺,但决斗怪兽的知识深植脑海。
我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时空龙发动时空转生时所显露出的原始形态。
「回溯时间,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未来。」
这个效果,用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