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大妮提了肉和一篮子菜回村。家家户户已经升起来炊烟,她加快脚步赶回山下的屋子。
“爹,阿弟,俺回来了。”
檐下还有半缸水,她舀了勺先解渴,又洗干净陶釜准备烧水做饭。
一锅饭,两样菜,普通的晚食,小户人家的一天就这么简简单单过去。
饭后,李大妮收拾泥炉给弟弟熬药。火要一直看着,一时半会离不开人,她便坐在一旁,想着白天的事出神。
今日碰到的恩人……她们为什么要打听那棵老槐树呢?
“槐树?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鬼气。”子依疑惑地问道,“会不会弄错了?”
“没有或许是因为与鬼魂无关,但不代表这背后没点猫腻。”
罗汐这会没穿斗篷,入夜后乡间一片静谧,她们没带火把,依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如履平地。
“我闻到了那些木牌上带着腥气,虽然很轻,但始终散不干净。”
子依一惊,快走几步跟上,“难道那棵树成精杀人了?还是说它底下藏着尸体?”
“我闻着不像血腥气,倒像是……泥土的腥味。具体什么情况,看过才知。”罗汐突然停下,指着前面道,“到了。”
根据白天猎户女的描述,她们找到了山沟子村,以及村外那棵足有五六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槐树。
据说这棵槐树在村子落户前就在了,几百年过去依旧枝繁叶茂。随着村里人丁兴旺,兴许是受了人气,槐树萌生了灵智,虽然不能动弹,但也走上了救人助人的正道。谁家平常有个小病小灾的,来树下拜一拜,或是取了叶子滴落的露水饮下便能好起来。南地人民对于树木本来也有天然好感,久而久之,拜树求树的风气就这么保留了下来,并且由于年头老,名气越来越大,周边村子几乎无人不知。
听起来是棵乐于结善缘的良木,兴许再过上几百年真能得道成精——如果不是被罗汐发现那股违和的腥味的话。
“我们现在动手?”
“不。”罗汐没有直接上前,反而拉着子依到下风口藏了起来,“树木成精很难,走正道更是难上加难,积攒功德十分不易,但误入歧途却非常快。这槐树应该只是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不知躲在哪里。且等等看。”
等待的时间枯燥乏味,还不能轻易挪动,好在罗汐和子依都耐得住。
不知过了多时,月上树梢。皎洁的月华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一寸一寸铺满槐树。
槐树表面未有变化,只是本能地收拢月之精华,吐纳吸收。而随着月亮偏移,树根处的一个黑洞也曝露了出来。洞口被月光照亮,夹缝下反射出一对红瞳。
罗汐和子依屏住呼吸。
少倾,估计是觉得周围很安全,红瞳的主人往里挪了挪,然后一鼓作气蹦了出来。
——是只木盆大的蟾蜍,通体暗红,背上生有密密麻麻的脓泡。
蟾蜍出来后也拜了会月,但没拜多久,口中吐出一颗赤红的珠子,长舌举着在月下和槐树一样吐纳。
罗汐眼神微变,那颗珠子一出来,她立刻就感受到上面浑厚的灵气,但这灵气似乎……不太对劲。
“是只大□□?”子依奇怪道。
罗汐示意她看蟾蜍身后,只见被爬过的地方都沾着粘液,不少挂在树根上,青苔上,很快就变了色。
“有毒?”子依惊呼。
罗汐点点头,“而且毒性不小,如果让凡人直接触碰恐立即毙命。”
“可是长此以往槐树不会被毒死吗?”
“当然会,但有弊也有利。你想想附近村民多是因为什么来拜树的?”
子依略一思索,“是……为了祈福消灾?”
“没错。虽然毒液大多由槐树吸收了,但稀释过后仍渗进了露水中,如此人饮用后自然也会害病。”既然知道了作恶的目标,罗汐也有了主意,一边说着一边翻找子戒。“得病就来求水,饮水后好一阵又得病,循环往复,普通人哪受得住?”
“爹!阿弟这是怎了?”
李大妮熬好了药正端着给弟弟送去,不想才进去就发现弟弟发起了热,脸上脖子上满是汗,身下的褥子都浸湿了。
李猎户拄着拐过来一瞧,也是吓了一跳,“这,今早还好生生的,怎的又发作了?”
眼瞅着孩子嘴唇都白了,李猎户手忙脚乱抱起孩子。大妮把碗递到弟弟嘴边,不想孩子难受得扭来扭去,一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哎,哎!”大妮赶紧去捞,碗掉到地上,药汁洒了满床。
想着只是小病,出门前弟弟也没有什么问题,她就只抓了一副药,大夫说吃一回再熬水洗一身就没事了。
一瞬间,父女俩都急红了眼。
再煎一次药也得等半个时辰,而且药效也小了,怎么办……
“妮啊,去山沟子村再求一次神水。”
“爹?”
“昨夜,昨夜不也是求了神水吗?听话,你弟弟烧成这样,去镇上来不及了,怎么着也得先把这烧退了明天再抓药。你到了树下诚心些,拜一拜,神水还会灵验的……”
李大妮张了张嘴,但看着快烧得神志不清的弟弟,还是抹了眼泪跑了出去。
“找到了。”
子依扭头,就见罗汐从子戒里扯出好——长的一团乱麻?
“这是?”子依觉得有点眼熟。
“认出来了?”罗汐笑着把这团东西抖开,赫然是一张藤编的网,“是用藤妖留下的部分编的,托从前游猎团兄弟途径结界时取来,正好对付这种小毒物。”
藤妖结界虽然被攻破了,但残骸还在原地,如今也长出不少新藤,尽管已不复藤妖生时的妖力。
藤网很结实,罗汐和子依各牵住一头,朝大蟾蜍摸去。
蟾蜍拜月正美着,丝毫没发觉危险逼近。
两人很快围住蟾蜍。就在这时,一根树枝断裂,啪嗒一声掉到蟾蜍身边。蟾蜍回过神时,眼珠一转正巧瞥见了地上多出来的影子,顿时长舌一收,嗖一下弹射出去。
“快追!”
别看蟾蜍长了个肥胖的身躯,弹跳力可一点不低,加上周围草木茂盛,罗汐和子依好几次差点跟丢。
树洞底下才是它老巢,担心她们都追远后蟾蜍再绕回去,罗汐索性让子依守着槐树,自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