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化作实质,噩梦演为现实,杨霜脚下宛如开了个无底洞,毫不留情地将她吸进去。强烈的冲击下,杨霜身子一软,歪倒下去。
陷入昏迷前,她只来得及看见,为首的女妖身形缩小,竟然变成了带着眼罩的另一幅模样。
怎么可能……
子依赶到时,兄妹俩已经双双陷入梦魇,不省人事。她扫了眼脸色苍白的杨霜,不由得皱了皱眉,“罗姐姐不是说了要控制好力度吗?再伤了魂怎么办?”
“我已经控制好了,没有伤到。”子蓁淡淡地说。
“你……算了,先带回去吧,罗姐姐还在前面等着。”子依撸起袖子准备背杨霜,子蓁动作更快,拽过人就往自己肩上一搭,气得子依踢了杨风一脚,“你背这个!”
“不要,我不想背男的。”
“难道我就想?!”
子蓁不接话,扭头就走。子依气的磨了磨牙。
姐妹俩带着“逃犯”回去时,车队还在原地等着。杨风兄妹压根没跑出几里,梦魇撤去,黑雾消散,天色恢复如常,此时也不过未时刚过,兄妹俩只是跑到了背阴处,正好方便子蓁设下陷阱。
至于经此一遭兄妹俩会留下怎样的心理阴影……那就不关她们的事了。
罗汐一行人速度还算可以,即便路上总有“小插曲”发生,韦长保时刻担心兄弟们可能会累死或饿死在路上,但她们总能在粮草消耗得差不多时赶到下一个小城镇,令韦长保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路上罗汐和双胞胎也会时不时打个猎,分点油水给其他人,那两个修士不吃俗食只服辟谷丹也能活,但马骡就爱莫能助了。大型牲畜所需的粮食可不是停留时路边那点野草就能够的,也因此她们总得到城镇落脚。
想到这罗汐多多少少有点后悔,后悔当天决定太草率。
所幸还有办法补救。
她们从邗州出发,途径郓州,南下再走十几里就到贡州了。许是快到“危险”地带,韦长保一天比一天紧张,加之前阵子因为提心吊胆,连夜都睡不好,眼袋浮肿双颊凹陷。罗汐每次瞅他都一副离死不远的模样。
她偷偷嘱咐双胞胎别再给他施加压力了。
双胞胎茫然地答应。
“对了,你们现在可有什么不适?”罗汐盼着邪祟和鬼修之类有点关系,让双胞胎去历练历练,但又担心身为鬼族的双胞胎反受其害,而她又无力救助。
“暂时没有。”子依实话实话,“罗姐姐别担心,我们不会逞能的。”
“那就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罗汐摸摸她们的头。
不过等她一走,子依抬起手臂捅了子蓁一肘,子蓁一言不发,轻轻摇了摇头。
【贡州·青石镇】
今日初八,是镇上每月一次大集。
寅时不到,集口便挤满了人。等大门一开,纷纷进场抢占最佳区域。
“炊饼!灰面炊饼!新鲜热乎!”
“萝卜青菜!自家种的!”
“皮筋!红绳!桃木梳子!来瞧一瞧!”
……
赶集一开始,叫卖声吵嚷声络绎不绝,整片街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临近午时,人流才渐渐疏散。
卖鸡雏的王婶子抽空喝两口凉水,和旁边卖野货的猎户女儿攀谈。
“李丫头,今儿怎得一个人来摆摊?李大和李小子呢?”
李姑娘不好意思回道:“俺爹腿受伤了下不得地,小弟昨夜还受了寒发热,俺只好自个出来,好讨些药钱。”
王婶一阵唏嘘,“唉,山里日子就是不好过,入了冬山货也少,俩大老爷们又粗糙,难为你了……对了,丫头相看人家了吗?年纪也到了吧,该上上心了,再过两年都拖成老姑娘了……”
李姑娘听得一脸窘迫,也不知如何回应,支吾着不接话,眼角瞥见一抹不寻常的颜色,不禁打断旁边的絮叨:“婶子瞧那,是外地人吗?”
王婶子意犹未尽地转过脸去,话顿时卡在嗓子里。
只见几个明显不是本地打扮的身影映入眼帘:走在前头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只是神色冷淡,一只眼睛带着眼罩;慢她一步的则是个消瘦憔悴的男子,揣着手惶惶不安;而走在最后的则穿着斗篷,看身形应是个女子,但骨架异常高大,肩宽腿长,比这边许多男人都要高,那气势隔老远都让人无法忽视。
三人皆风尘仆仆,一上街,行人纷纷避让。冷淡的少女步履匆匆,目标明确,也不和身后两人沟通,直直朝卖牲畜的西区走去。男人只好跟着,而最后那名女子看着姿态悠闲,不紧不慢,实则一步顶两步,始终和前两人保持着距离。
尽管离得不近,筐里的小鸡雏还是被路过时带起的风吓得瑟瑟发抖。王婶子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这些人从哪来的,瞧着真吓人,还遮着眼……惹不得惹不得。
一扭头,就见李姑娘还盯着那三人的背影没回神,忙拉着她哎哟哟地念叨:“瞧她们装束怕是北地来的,面相真凶啊!还有那姑娘的眼睛,也不知遭了什么罪,丫头可不要学了去,长那个头也不知有没有人家敢要……”
李姑娘脸上一红。她其实最近也在抽条,本来今年阿弟快高过她了,结果她又往上窜了个个儿。附近村镇都少见高个姑娘,汉子都少见,她家算是特例。所以村里都说她以后不好找婆家,丈夫不会中意高过自己的姑娘,觉得不像女人。她只好常常含胸低头,希望这样看起来没那么高。
而今天那个戴着斗篷的女人,她没有一点遮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上街头。王婶子说的对,确实吓人,可是没看刚才她走过的时候都没人敢当面议论吗?甚至都没人敢拿异样的眼神瞧她。比起轻蔑或不屑,他们更多的是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