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召集各部落首领,要颁布法律,他们同意;要组建警卫队,他们也没意见;唯独在如何惩罚巫者这件事上,他们各执一词。
有的说刑罚过重,还须调整;有的说巫者和妖族不应该共用同一套法;更有甚者直言巫者毕竟身份尊贵,动刑是在挑衅天意,还剩三分之一的摇摆不定,无法表明立场。
会上首领们争吵半天,始终难以达成一致——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他们在对待巫者不能太过分这件事上难得的达成共识。
这就有意思了,在看到巫者恶意损害生存物资的情况下,居然还在维护巫者,不愿巫者受到任何身体上甚至道德上的伤害。为什么妖族会做到这种份上?又或者说,巫者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纵容?
问檀则?檀则被巫族除名,没接触过深层的知识,那些吸收进来的年轻巫者也一样;审问那群老巫者?感觉行不通,来软的他们不吃,来硬的还会激起妖族保护欲;问那些部落首领?算了,他们只知道敬畏巫者,却不知到底敬畏什么……
对了,敬畏……
罗汐突然坐直,好像有些眉目了。
自她逐步推进各部族共存至今,原有巫者的妖族对巫者的畏意也渐渐减少,倒是敬,好像一直没变化……她一直都不在意这崇敬究竟从何而来,只以为是盲目崇拜神职,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想要再进一步实现巫妖平等的话,得从这方面下手才行。
要不然让子依试试……
罗汐想了想,感觉有点冒险。巫者中有多大能力她还不太清楚,稍有不慎怕会暴露子依鬼族的身份。
“算了,先不管了,睡觉!”
既然毫无头绪,罗汐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果断熄灯上床,很快呼吸变得平缓。
今夜无月,微弱的星光堪堪爬入窗口。半晌后,暗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显出轮廓,稍作等待,径直飘向书桌。突然黑影一动,闪身躲过一道劲风。
黑暗中,本该熟睡的人,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怪不得我总感觉有东西被动过……”罗汐咬牙切齿道,“原来是进贼了!”
“你是什么人?敢偷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罗汐又一掌打向黑影。
一阵风吹过,屋内灯突然亮了起来。罗汐不适地眯了眯眼,待适应光线后看清来人的真面目时,不由得一愣。“怎,怎么是你?”
罗汐着实没料到,这些天来去无影的不速之客,居然是——东伯?!
“你……不是,您怎么会在这?”罗汐尴尬收手,“我没想到……抱歉,是我冲动了。”
男人半边身子依旧隐没在黑暗中,火光跃动,映出他略显瘦削的脸庞。对于罗汐的偷袭和惊诧,他没什么反应,略一颔首就当接受了。
两人相顾无言。
罗汐面上尬笑内心抓狂:倒是说句话啊!啥都行她接得住!
“那个,您为什么偷看……不是,你来这是做什么?”她要再不打破僵局怕是要对视到天亮了喂!
魔蛟君不在意罗汐的口误,只是挑起桌上一本手札悬在空中翻开。“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是……呃,也不全是。”罗汐挠挠下巴,“我以前在凡人世界待过,多少了解下律法制度,改过后抄过来就是这个。”穿越前不就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吗,她也没说错。
魔蛟君轻点了点头,继续翻手札。
正当罗汐纳闷之际,对方又突然开口:“此‘集体经济’和‘按劳分配’,何解?”
罗汐只好用浅显点的说法解释一遍。魔蛟君理解了,接着又翻了一页。
罗汐:……
不是,为什么突然就变成教学课了啊?而且这大晚上的她还要休息啊!
眼看魔蛟君又要问新的问题了,罗汐赶紧委婉地表示:“那个,东伯大人,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要……”她很忙的啊!大神你快走吧!
“你为巫者的事烦心?”
罗汐顿时卡壳。话题转移得如此猝不及防!
忍住,对面是上司的上司,是领导!罗汐深吸一口气,“是,各部对惩罚巫者上争论不止,我想可能要更改刑罚。”
“既然定不下,不如交由魁山处理。”魔蛟君提出另一种解决方法,“留下愿意归顺的一部分,剩下全部送去赤城。”
罗汐一愣,“还能这样?”
魔蛟君看了看她,“对待巫族上不可意气用事,若是难以抉择可以交给魁山。”
“这样也行。”罗汐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啦,也就跑一趟的功夫,但那群老头子可不一定经得起折腾。”她倒是没意见,只不过那些巫者中年龄大的占比可不小,到时候跋山涉水的,途中死了她还得惹一身腥。
“不必担忧。魁山近期会召你前去赤城,你届时提一提,他自然会接走巫者。”
“啊?”罗汐更惊讶了,“坛主会找我?”
“不出三日。”魔蛟君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