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汐马不停蹄赶往粮仓。才爬下山坡，老远便看到滚滚黑烟，心不由得一抖。

子蓁指挥着众妖灭火。火燃得突然，水源离得远，大部分妖族还在各自生产队劳作，离这边还有段距离，只有零星的妖看到黑烟，发觉有事故才赶过来。子蓁一面指挥妖以兽皮扑灭，一面催妖抢救未烧到的粮草。等罗汐赶到时，水也紧急调来了，正好浇灭火势。尽管子蓁和众妖的反应够快，可一番折腾下来，这个粮仓还是损失了一半粮草。

看着倒塌了的粮仓，罗汐脸黑得跟烧过的炭一样。周围的妖吓得不敢吱声，子蓁迟疑一会，刚想问接下来怎么办，就听罗汐先开口了。

“把卫队长给我叫过来！”

毫不知情的卫队长被罗汐揪着一通骂，偏偏最近他还真疏于巡逻粮仓这边，以至于罗汐问起有没有见过可疑人士时脑子和表情同样迷茫，于是又被骂得狗血淋头。

粮仓代表着妖族迁入谷地定居的第一份劳动成果，代表着过冬的保障，罗汐直接下狠话，不查出纵火者就让他来担全责。全程头都抬不起来的卫队长如梦初醒，连连保证一定找出罪魁祸首，征得罗汐同意才擦着冷汗回去摇人……不是，摇妖。

子蓁小心觑着罗汐，见妖离开后神情微霁，问道，“罗姐姐，万一他们找不出犯事者……”

“找不找得到我都势必严惩！粮仓失守不是件小事，何况卫队长是敕敕带出来的，如果连个小小的纵火犯都找不出来就白跟我这么久了！”罗汐冷哼一声，“而且我大概知道谁最有嫌疑。”

子蓁一愣，“你知道？”

“还能有谁？这会是劳动时间，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大厨房也在忙着准备饭食，任何妖都没有空闲，那么就只剩下……”罗汐边说边咬了咬牙，“看来我还是太好脾气了？”

“那为什么……”

“由我来道破的真相哪有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震撼？”罗汐眼中闪过精光，“就让妖族好好看看，失去依仗狗急跳墙的巫者，与背后捅刀的小人何异？”

“只有打破妖族对巫者的信仰，双方才能真正做到平等看待。”

……

收割期已过，田地出不了粮。罗汐让妖族焚烧秸秆，保持肥力来年再种。

普通妖看着烟熏火燎的田地，不少都唉声叹气。谷地粮仓建了好几个，分布在部落各个地方，虽然只是其中一个有损，但谷内妖族众多，少了一个就意味着不能像秋天这样富足了，集体都得过得紧巴巴的。

为了好过冬，罗汐命敕敕带队出谷狩猎，同时让檀则的徒弟随队进山，找寻各种根茎肥大的植物。

起先檀则还疑惑，问是不是要找什么药草？罗汐只得解释，是打算找几种含淀粉高的植物，饱腹感很强能替代粮食。檀则听后，翻遍自己的笔记，最后惭愧地表示没找到有这样的草根。

罗汐一点也不意外，根茎类作物被发掘出来前也没人会觉得它们能吃，而且其中几种还带毒，就像木薯，蒟蒻，有的用手触碰都会泛红发痒。这会时间紧任务重，没法等妖族慢慢研究和接受怎么个吃法。

入冬后，北风逐渐踏入幽洲境内。先是夜里试探地刮蹭木门，没几日就演变成掀翻草棚顶。

于是妖族又得忙活加固屋顶。

即便罗汐不打算插手，守卫队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还是抓到了一些线索，并顺藤摸瓜把目标锁定在了想都不敢想的人——巫者身上。

队长将结果拿到手时，从震惊，疑惑，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主上确实没让妖族如其他有巫者所在的部落那般敬畏巫者，但也依旧让他们维持温饱了，即便他们没有答应为主上效力，主上也没用武力强迫他们，为什么他们还会……队长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他还是遵从命令汇报给罗汐。

罗汐听完先让队长回去，看好那群巫者。她没立即定罚，而是转头连同自己收集到的证据抛给其他人：“对于此事，诸位有何看法？”

各部落首领面面相觑。只知道今日开会，没料到还有个难题等着他们。

再一听，居然不止粮仓失火一案，罗汐还找到了巫者在其他粮仓、水源等多处动的手脚，只是暂时没爆发出来所以大伙不知。如今证据确凿，首领们都有些无措。粮仓关乎整个妖族的生存，那些巫者怎么敢……有些巫者出自他们原本的部落，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只能祈祷罗汐不要迁怒到族中……

“这，这可能是误会……是意外……”一个较年长的首领先开口，只是说出的话显得底气不足。

“误会？”罗汐哼了声，随手点了个首领问，“你去看看，桌上那是什么？妖族会用这种东西吗？”

被点到的首领硬着头皮端详那堆碎屑，待认出后如大山压肩。罗汐又问了一遍，他才迟钝地说：“是……火磷石。”

火磷石，巫者常用于祭祀时点燃祭品。普通妖族不懂沟通石中火灵气，自然也不会用。

“你们认为呢？还是误会吗？”

这次，全场再无一言。

“既然都无话可说，那我就直说了……子依。”

“是！”子依得令，快速将一张张兽皮发下去。

首领们刚接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堆字符，待看清后有限惊讶：“这是……”

“我准备颁布的法律……或者说法规，用于界定罪与罚的标准。同时我将任命一支警卫队，专职刑罚与保卫集体财产，自法规颁布开始投入使用。”

在部落这种偏野蛮的社会，一切以生存和繁衍为主，不会考虑到制定一套法律来约束和警示个体——有巫者的部落全听巫者安排，没有巫者的部落全听首领。而妖族能想到约束行为的方法只有武力，绝对的武力。罗汐不怀疑自己的武力，但要管理整个谷地不能只有她有武力，她需要一支警卫队，一支专门的武装力量来代替她行使审判和惩戒的权力。

同时她要把各种法律法规、刑罚标准写清楚，让依附于她和谷地生活的妖族明白，警卫队设立的目的也不只是惩罚“罪人”，还包括保护生命财产安全。

首领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罗汐提到的集体财产被放在首位，一切个体利益都得放在集体后面，集体财产收到损害立即追究并严惩犯人。

首领们立即想到——粮仓。难道说主上打算……

罗汐扫过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微微勾唇，“粮仓一案将成为法律颁布后审理的第一件案件，涉事的巫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首领们顿时后脖一凛。

“有伤害妖众生存之本的胆，就该有承受妖众怒火的觉悟！”

夜里，罗汐照常伏案写作。但今天她心情烦躁，翻来覆去近半个时辰，愣是没憋出几个字。她干脆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回想这天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