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晃了多久,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墨蓝的夜空上只缀着几颗疏星。车子驶进一条林间小路,两侧是密匝匝的树,枝桠在头顶交错,像张巨大的网,把月光都筛得七零八落。
远处的山丘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轮廓在夜色里朦朦胧胧,路灯更是时断时续,亮一下又灭了,像只眨着的困眼。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不知名的野兽吼叫,从树林深处传出来,带着点原始的粗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子往前颠簸着,轮胎时不时碾过路边的碎石或土堆,发出“咯噔”的闷响,整个车身都跟着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叶念这车的减震系统明明是出了名的好,可见外面的路难走成了什么样。
“我们……我们要去哪啊?”申菀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泛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她偷偷瞥了眼窗外,漆黑的树林像张张开的巨口,看得人心里发毛。
阮安欣没接话,叶念也专注地盯着前方,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车载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那点引擎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申菀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叶念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去山里把你卖了。”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踩了油门,车子“嗖”地往前窜了一截。
“噫——!”申菀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去拉车门把手,却纹丝不动。她缩在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阮安欣看她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是捂着嘴闷笑,后来干脆放声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你还真信啊!叶念看把她吓的!”
阮安欣知道,叶念以前总觉得“把人拐进深山给哑巴当媳妇”的新闻荒唐恶心,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会拿这个开涮,还真把申菀唬住了。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嘴角似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扬了扬——这家伙,也学会逗人了。
叶念悄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改变了。
“哈哈哈……骗你玩的,傻冒。”阮安欣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一手撑着座椅,一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申菀这才缓过神,转头看向叶念。对方脸上还是往常那副淡淡的表情,可仔细看,嘴角分明压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张脸,刚才那点被吓到的火气瞬间就散了。申菀只好无奈地叹口气,伸出手指戳了戳叶念的胳膊,没好气地骂了句:“臭小孩。”
“好啦,不逗你了。”叶念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今天带你们去吃‘老嘢饭’。”
“什么东西?”申菀皱起眉,又是个她听不懂的词。
阮安欣刚止住笑,闻言又乐了,故意拖长了调子:“城巴佬,这都不知道?就是南方的农家菜啦。”
申菀猛地回头,挑眉看向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城巴佬??”
“哈哈哈哈哈哈哈!!!”阮安欣笑得更欢了,抱着肚子往后仰,就知道她肯定听不懂城巴佬是什么意思!
“噗——”
连一直绷着的叶念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车厢里的沉闷终于被这阵笑声冲散,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和漫在空气里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甜。
车子没开多久,就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别看地处乡下,门口却停着不少车,里面更是人声鼎沸,生意好得有些出人意料。
装修带着股随性的乡土气,旁边搭着一圈木栅栏,里面圈着鸡鸭鹅,时不时传来几声“咯咯”“嘎嘎”的叫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农家肥味混着禽类的腥气。
可一踏进店门,那些微妙的不适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冲散了——桌椅摆得满满当当,食客们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后厨传来的锅铲声搅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大姨迎了上来,手里捏着个小本本,眉眼笑得弯弯的:“靓女,几位啊?”
“三位,唔該。”叶念自然地切换到粤语,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要个静啲嘅位~”阮安欣也凑上前,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粤语补充了一句。
“好嘅好嘅,跟我过嚟啦。”大姨见是老乡,更热络了,领着她们穿过喧闹的大堂,到了个靠里的小角落,相对清静些。
叶念和阮安欣虽在北方长大,叶念骨子里却带着南方人的底色,粤语说得流畅自然;阮安欣这两年在澳湾读书,也学了口顺溜的方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大姨搭着话,熟稔得像在自家门口。
申菀坐在旁边,听着那些既陌生又带着韵律的词句,心里突然冒出点说不清的不爽,还有点无措——像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秘密花园,连空气里都飘着她融不进去的熟稔。
桌上摆着几套被透明塑料膜裹着的餐具。申菀正琢磨着怎么弄,就见叶念一边跟大姨说着菜名,一边拿起筷子,指尖用力一戳——“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