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膜被戳破的声音清脆响亮,吓得申菀眼皮一跳,可周围的人像是没听见似的,该聊天的聊天,该点菜的点菜,平静得很。
“白切鸡,蒜蓉炒青菜,萝卜牛肉煲……”叶念报了几个菜名,拆餐具的手突然停了,眉头轻轻蹙起,盯着桌面像是在琢磨什么。
大概是她选择困难症犯又了,不知道再点些什么。
“你哋啲虾新唔新鲜啊?”阮安欣抬头问大姨,指尖敲了敲桌子。
“新鲜啊,七号先送过嚟??。”大姨想了想,拍着胸脯保证。
阮安欣皱了下眉:“今日嘅号啊?”
“今日五号啊靓女。”大姨笑着答。
“五号”两个字刚落,叶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瞬间放空,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假期最后两天……
——作业还没动……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隆”炸开。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把作业留到最后过?居然还忘得一干二净...
“要一個白灼虾~”阮安欣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报了最后一个菜,也拿起自己的餐具,像叶念一样“嘣”地戳破了塑料膜。
申菀一头雾水地听着她们一来一往,也拿起自己的那份餐具,笨拙地拆开。
最后拎起桌上的热水壶,学着她们俩的样子,仔仔细细地把碗筷烫了一遍,蒸汽氤氲着,模糊了她眼底那点还没散去的茫然。
消毒完餐具,申菀抬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蹭过下颌线,心里慢悠悠转着念头:跟着叶念,以后要学的东西,看来真不少啊。
叶念还在那儿坐着,眼神发直,阮安欣跟她说着话,她也只是时不时僵硬地“嗯”一声,脑子里早成了战场——作业要怎么赶才最高效?
老师要求看的中世纪哲学还没点开看,柏拉图、苏格拉底、康德的著作也躺在收藏夹,孔孟庄老的注解也完全忘记了,更别提宗教历史、伦理学、现代艺术……小小的脑袋里,挤满了待办清单,嗡嗡作响。一个国庆假期,竟让她乱成了这副模样。
“菜晒度啦,靓女们慢慢食~”
四个菜陆续上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桌沿,叶念还没从思考里拔出来。申菀伸出手,在她眼前“啪”地打了个响指。
叶念肩膀猛地一抖,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亮了起来。
“为什么都看着我?吃吧。”见阮安欣和申菀都盯着自己,她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拿起筷子。
申菀的目光先落在白切鸡上,筷子轻轻夹起一块带皮的肉——油黄的鸡皮绷得紧紧的,裹着底下莹白的肌理,皮下一层薄脂泛着微光。鼻尖萦绕着清润的肉香,混着葱姜的淡辛,还裹着点刚出锅的烟火气。
她迫不及待地张嘴去咬,想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握着筷子用力,却没扯动。
嗯?
申菀皱起眉,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手也按在筷子上,头使劲往后仰——“啪嗒”一声,连皮带肉总算被撕扯下来。可指尖突然一空,握着筷子的手感变得怪怪的。
牙齿刚咬破油亮的鸡皮,温热的肉汁就顺着舌尖漫开,带着点葱姜的清辛,却盖不住那股子鲜灵的肉香。
皮下的薄脂化在嘴里,绵密得像含了口暖玉,肌理嫩得轻轻一抿就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清甜。
申菀嚼着嚼着就愣了神,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鲜得不张扬,香得很妥帖,像被晒过的棉被那样让人踏实。
心里直犯嘀咕:以前怎么就没吃过呢?这么好的味道,藏在这乡下店里,也太可惜了。
正当她含着嘴里的肉慢慢咀嚼,那鲜美的滋味刚在舌尖散开,就听见旁边传来“噗”的一声——阮安欣正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申菀茫然抬头,顺着阮安欣的视线看去,正对上叶念生无可恋的脸。
叶念胸口的布料上,赫然印着一块显眼的油渍。再往下,那块凭空消失的鸡骨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