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被扶起来后依旧没动,除了脸上那层痛苦的褶皱,浑身僵硬得像尊失了魂的雕像。申菀更急了,眼眶憋得通红,眼泪在睫毛上打转。她攥住叶念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都带着哭腔:“叶念??”
过了好一会儿,叶念的眼皮才掀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个气音,细若游丝:“a……”
叶念现在的困意大过于疼痛,被申菀晃了晃,缓解了一点。但是眼皮还是一直往下掉,意识模糊。
申菀愣住。爱?这时候还说这个?不对,她猛地摇头,这音节能对应太多字了——啊?癌?她咬着唇,试探着问:“按?”
空气静得能听见叶念牙齿打颤的轻响。几秒后,又一个模糊的音节飘出来:“en……”
是肯定?申菀来不及细想,抓起叶念垂在身侧、毫无生气的手臂,指尖轻轻按了按肌肉。没反应。她加重力道又按了按,叶念的手指突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申菀像抓住救命稻草,双手覆上叶念的手臂,顺着肌肉线条用力按压。按了约莫半分钟,叶念的胳膊竟真的能抬起来了。
她抬起手,一下下往自己脑壳上敲,力道不轻,像是要用疼痛逼退混沌——不然再这么僵下去,这场药物副作用带来的折磨,恐怕要缠上一整天。
敲了敲头,她又按了按发紧的喉咙,试着扭了扭上半身。确定肩膀能活动了,叶念才看向申菀,眼神还有些涣散。光靠自己敲显然不够……
申菀正为这点好转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见叶念抬手按住自己的胳膊来保持平衡,然后脑袋猛地朝左边床沿撞去。
“嘭!嘭!”
两声闷响像炸雷,申菀吓得魂都飞了,尖叫着扑过去按住她:“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叶念甩了甩头,额角泛着红,眼神却清明了不少。她抬起还在发颤的手,摸了摸申菀吓得发白的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用担心……神经病的思考方式而已。你做得很好。”
叶念这人脑子里,理智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疯狂。
申菀懵着,吓得不会说中文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个单音节:“啊?”
叶念往前探了探腰,够到自己的大腿,双手用力按了按,抬眼看向她:“别愣着,继续帮我按腿。”
申菀听见,立刻应声走过去,双手覆在叶念的大腿上,顺着肌肉纹理用力按压。掌心传来肌肉紧绷的触感,她不敢怠慢,指尖带着劲儿反复揉捏,直到那僵硬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
安静在房间里流淌了约莫五分钟。叶念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申菀心头一跳。
“你还好吗?别这么急着起来,你还没吃东西……”申菀连忙跟着站起,伸手抚上叶念毫无血色的脸颊,指尖冰凉。刚刚那几分钟,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几乎要把她的魂吓飞。
叶念没说话,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将刘海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眼里漾着劫后余生的微光,像蒙尘的星子突然亮了起来,下一秒便伸手抱住申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贴得紧紧的。
其实如果不是性格,她真的很喜欢抱抱,紧紧的很安心。但她不敢,也没人给她抱。
吃安眠药这些年,Akathisia的症状早已是老相识。换过多少种药,调过多少剂量,都没法彻底摆脱。从前她只能咬着牙忍,蜷缩在黑暗里独自对抗那蚀骨的躁动,从没有谁像申菀这样,在最狼狈的时候闯进来,带着慌乱却坚定的暖意。
这该死的Akathisia,是她这辈子最恨的折磨之一。可申菀的出现,像突然递来一剂止痛药,让那翻涌的痛苦里,破天荒渗进了丝甜。
“谢谢你……真的……”话说到一半,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叶念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含糊不清。
其实有一个小知识——吃了安眠药还硬撑着不睡,大脑总会变得混沌没逻辑,这是她久病成医的经验。
申菀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颈窝的重量忽然移开。叶念抬起头,温热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羽毛扫过,带着点药味的气息拂在皮肤上。
“啾。”
“好了,我要睡觉了,你退下吧~”叶念松开手,转身晃了晃,扑到柔软的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申菀僵在原地,直到轻轻带上门走出房间,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方才脸颊上的柔软触感。
她主动了。
叶念她……主动亲了自己。
走廊的灯光落在申菀脸上,映出她发烫的耳尖,心跳还在胸腔里擂鼓,一声一声,全是没说出口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