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叶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痕,她盯着那道痕,胸口还在为梦里的惊惧剧烈起伏。
指尖摸到床头柜上零零散散的药瓶时,指节都在发颤,倒出药片,一起吞下去的瞬间,喉咙里泛起苦涩的潮意。
她重新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试图用黑暗压下翻涌的情绪。可闭上眼,韩无义的脸就浮在眼前,那句“结婚”像带刺的藤蔓,缠得她呼吸发紧。
睡意迟迟不来。
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抽丝剥茧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碾磨——她这该死的人生。
叶念的鼻腔先泛起酸意,紧接着眼眶就热得发烫,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人想掉眼泪。还没等那点湿意落下来,后颈的肌肉突然一跳,像有根细针猛地扎进脊椎——她太熟悉这感觉了,是Akathisia。
起初只是膝盖骨缝里发痒,像塞了把潮湿的碎草,非要动一动才能压下去。叶念闭着眼吞了口唾沫,知道该起身走两步,或者把胳膊举过头顶拉伸几下,肌肉里那股蠢蠢欲动的焦躁就会顺着血液流散些。
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浑身的骨头都在喊累,从京城逃回来的奔波、宴会上的惊悸、梦里的靠近……累得她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儿。
“算了……忍忍就过去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但这念头刚落,那股痒意就变了味。像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血管爬,从脚踝一路窜到太阳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动”。
大腿开始不受控地轻轻震颤,不是抽搐,是种更磨人的躁动——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明明身体躺着,神经却在疯狂冲撞着想要挣脱。
叶念咬着牙攥紧床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盖过那股无处发泄的焦灼,只是现在她能动的只有手了。
没用的。她太清楚了。
很快,那躁动就成了实打实的痛苦。后背像被按在滚烫的铁板上,每一秒都灼得人想跳起来;腰腹的肌肉拧成一团,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翻搅,非要她弓起身子才能稍缓。
可她刚尽全力蜷缩起腿,膝盖又像被虫蛀似的难受,非要伸直了才舒服,伸直没两秒,脚踝又开始酸胀,逼着她蜷回去。
“……”叶念死死咬着嘴唇,把呻吟憋在喉咙里。她知道该站起来,去客厅走几圈,或者扶着墙做几个深蹲,可身体像灌了铅,累得连睁开眼都觉得奢侈。她就这么躺着,任由那股焦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像在跟自己赌气,又像在跟这该死的症状耗着。
不知过了多久,神经的紧绷突然绷断了。不是缓解,是彻底失控。
(医学知识补充:极度困倦、意识模糊、身体沉重动不了,但全身爆发静坐不能,不宁腿样反应,皮下乱跳、烦躁到崩溃,却无力翻身、无力动弹)
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扯着,猛地一抽——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顺着那股力道往床边滚去。脑袋里像是被搅匀了般痛,这疼痛还没散开,整个人就重重摔在地板上。
“嘭!”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胯骨传来尖锐的疼,可这点疼在Akathisia的折磨面前,竟轻得像根羽毛。
叶念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连挣扎着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肌肉里的躁动已经变成了疯狂的撕扯,每一寸皮肤都像贴满了针,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她浑身发抖。她想爬回床上,想站起来走走,甚至想就这么在地上翻个身——可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了,四肢软得像面条,只有神经还在疯狂尖叫。
“……动不了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知道该怎么做,那些缓解症状的方法她背得比课本还熟,可今天她是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对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熟悉的痛苦将自己吞噬,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像条脱水的鱼,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申菀刚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隔壁“嘭”的一声闷响像块石头砸进心里。她来不及细想,赤着一只脚就往叶念房间冲——另一只拖鞋早跑飞在走廊里,脚后跟磕在地板上磕出轻响,却盖不过心跳的擂鼓。
还好,叶念忘记锁门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在地板上描出暖线。申菀第一眼没瞧见人,直到瞥见窗帘被风掀起的弧度里,有团僵硬的影子缩在墙角。
她快步走过去,看清叶念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
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
申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是心疼,铺天盖地的心疼。可紧接着,巨大的疑惑涌上来:明明睡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你还好吗?这到底是怎么了?”申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叶念半抱起来,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生涩却带着急切的安抚。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只能凭着本能重复着笨拙的动作,指尖都在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