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和林鹤归并肩出了书楼,和万灵宗的信使擦肩而过。
宋时应下那人的礼,回林鹤归方才的话:“知道你要问他们。师叔去西北郡了,广白兄在玉楼金阙调度医馆的人手。”
“嗯嗯。那小师兄呢?”林鹤归往拐角走。
宋时顿了顿,温声道:“阵法祸乱人心,学宫要压住。我会去负责小宗派的调度。”
他见林鹤归要往另一头走,抬手揽了下他肩侧,道,“在这边了。”
“小师兄有书楼了?”林鹤归跟着他转了向,先发制人道,“换地方不告诉我。”
“怪我。”宋时从善如流,另朝林鹤归解释了几句,“原该从断云回来后就搬过去,结果出了意外,没来得及跟你说。”
宋时既提起,林鹤归正好问。
他掀袍走上小楼台阶,道:“你们在断云遇见什么了?若单是阵法你们还不至于被困上这么几日吧。”
林鹤归娴熟地找了称心的地方坐,宋时给他倒上出门前沏的茶,如今正好入口。
宋时缓缓道:“这次阵法,死了不少人。”
·
毕温理、徐青涛不过两名大乘,杨合云身为准圣,应对他们理应游刃有余。只不过杨合云不知为何状态欠佳,眉头紧锁,时而急攻,时而避战,三人竟一时分不出上下。
殿旁,霍从雨和潜藏的云宫从属借阵掠杀,剑尖直指顾望洲。毕简文带着无比金贵的少府主,势单力薄,行动闪避并不轻松。
以现在的形势,断云少府主可不能再出事了。几个大宗来的人皆是一个念头。
宋时离得近,提前封住真气支援毕简文,单凭刀法和霍从雨过了数招。
叶惊春发觉阵法的邪性,提醒过众人避免杀人,困住几个云宫从属后立马赶来接应宋时。
他们三人皆为刀修,但不知为何霍从雨极其针对宋时。
宋时硬吃了一招,借势倒飞至顾望洲附近,往他身上拍了数瓶药劲霸道的丸药,言简意赅道:“压制毒的。”
顾望洲毫不犹豫吞了药。
宋时不多停留,脚下步法几转,用巧劲挑开刁钻劈来的沐霖刀。
另一头,杨合云和两人依然打得不可开交。
毕温理本想不惜自爆也要将杨合云钉死在剑下,但和徐青涛一样觉出了不对。如果杨合云是被迫着了道,那她怎么也下不了狠手。
不光为此,两人缠斗之余也把顾望洲那边的动静看在眼里。
霍从雨下了斩草除根的狠心,而说白了毕简文也不是真心实意护着顾望洲当好小舅来的。
两人错身上下避过杨合云略失章法的剑风,对过眼神,身形忽闪没了踪影。杨合云“飞练”当空划过,乍然反应过来,直冲而下。
扑了个空。
徐青涛和毕温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人转移走了。
这次转移靠的是灵器。万灵此次派来的是祝家二子祝离珠,徐青涛便是借用了他的灵器。
善阵的前辈布下暂时独立隔绝的阵法,给了众人回复休整一夜的机会。
翌日一早,徐青涛和毕温理将顾望洲托付宋时与叶惊春等人,请他们留守峦岫,二人提着剑,风一般刮出了峦岫。
留在大殿阵法里的人缓了几个时辰总算缓了过来,开始有精神窃窃私语:
“嘶,断云这是要清理门户啊……罪过罪过。”
“这、真是小霍道友谋杀的顾府主?”
“可何必呢?那‘沐霖刀’不才是这一代首徒吗?我瞧宗务都是他处理得多,真论起来指不定谁占理呢。”
“诶,还真不一定。断云府府主不一直认姓顾的,‘贤书生’要真想叫首徒继承,早给人改个姓不就成了。”
“是啊,老顾一直没让人改,不摆明了让人辅佐自家太子来的——我看是‘沐霖刀’被骗,生了嫌隙,这才剑走偏锋……”
“嘘、嘘嘘!——”
四下窸窣一阵,乍然安静了,原是顾望洲不知何时醒转了,正睁着眼,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圈。
通灵佩仍无反应,宋时收入怀中,走上前问顾望洲:“少府主可还好?”
顾望洲冷睨他一眼,并不言语。
宋时心里暗道古怪,但只当顾望洲受身边人迫害心情不虞。他简单转述了毕温理等人去向,正要转身去看阵法的破解,却听顾望洲道:“药管用,多谢。”
宋时微讶,礼貌笑道:“这是望夷的药,顾少主若是有机会,以后跟望夷当家的道谢便是。”
顾望洲头只轻轻一点,不再言语,也不知听没听见。
叶惊春见顾望洲肯言语了,上前低声询问:“顾少府主,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望洲神情不耐,言简意赅道:“霍霖叛宗。”
叶惊春眼神一动:“那您师尊……?”
“还用说,肯定是支持霍霖了呗。”有人嘀咕。祝离珠恰好站在这人身边,闻言翻了个白眼,无声站远了些。
顾望洲飞了个眼刀,把那人盯没了声,郑重道:“我师尊是受人挟制,如有妄论……”他身侧“寒雨”出鞘三寸,雪亮的光闪过诸位碎嘴子的眼。
“嘁。”那几人轻声不屑,默默把自己塞到了人后。
接下来的时间,对阵术有所了解的大多在探究解阵之法,帮不上忙的一半还在抓紧时间回复真气,一半凑了把银叶子当叶子牌消遣。殿中声响细碎,众人渐渐从紧张中咂摸出点安定来。
时值午后,宋时将刀擦毕,起身走到殿门口眺望。
祝离珠一直注意着他们动静,揣着手走过来道:“已经几个时辰了。”
大乘准圣斗法,这个耗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叶惊春道:“会不会有人支援霍霖?”
“难说。”祝离珠指尖朝下划了个圈,脸色不算好,“敢把我们几个都困在这儿,想必背靠大树啊。”
宋时低首看了眼侧后方,道:“抵抗的阵法维持不了多久,祝二公子还有可用的灵器吗?”
祝离珠摊了摊手,面带无奈:“来得匆忙。下次、下次我努力把万灵坊各个品类都搬身上来。”
“不再有用上的时候最好。”宋时凉凉道。
叶惊春脸色不算好,收回探到殿外的手:“阵法还在。再拖下去太不利了。”
“宋道友是洞虚巅峰?”她问。
宋时攥紧“断岁”,点了点头。这个修为在眼下实在不太够格,他心里清楚。
祝离珠似是没觉察,大咧咧拍了宋时肩膀一下,赞道:“宋道友年轻有为啊。”
叶惊春思忖片刻,道:“但你应当不止洞虚的实力。当年兰华大比你和林道友占了前两名,我记忆犹新。”
祝离珠立即打量起宋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老幺常把榜首的林道友挂心上,原来那年亚魁就是宋道友。”
“劳祝公子记得。”宋时朝他不阴不阳一颔首,朝叶惊春道,“如是对付霍霖,尚有一战之力。”
叶惊春目露赞赏,道:“好。如果酉时前长老们仍未回来,我们就出去。”
“我不过洞虚初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祝离珠谨慎地问。
“自然,”叶惊春失笑,“我们都出去了,这边还得祝公子看着心安。”
祝离珠欠嗖嗖笑道:“景和君这么信任我啊。”
叶惊春和煦如风:“我相信万灵的火凤凰。”
火凤凰自然是指祝扶桑。
祝离珠啧了声,嘀咕道:“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好好干么。”
眼见申时将过,毕温理、徐青涛还未出现。叶惊春缓缓起身,将“之雀”攥在手中。
殿里小乘期的人也有几位,但一致默认由叶惊春主导此次行动。
他们一行都是器修,分作三路:一路探查踪迹,一路突击主力,一路传讯殿后。顾望洲坚持出来,叶惊春无法叫他回转心意,只能把人放在主力和殿后之间。
他们赶到时,杨合云正将负伤的霍从雨拦在身后,脸色古怪。毕温理捂着右臂朝她破口大骂:“杨岚你看清楚!你把剑对准谁?!”
徐青涛剑式如潮冲开云宫从属,身上也带了伤。他远远喝道:“你亲徒是顾眺,亲师兄是顾凭!这厮害死了顾凭你还护着他?!”
杨合云眼神时清时浊。她捂住额角横挥一剑,神情痛苦难当。
“别吵了!”
正此时,两道剑芒闪过。顾望洲双剑出鞘,冲至毕温理身前斩开剑风,朝杨合云沉声喊:“师尊,我是顾眺。”
杨合云手腕微顿,低声道:“眺眺……”
她身后的霍从雨眼中闪过阴戾之色,他不再掩饰,低声念了一串密咒。杨合云识海如遭重锤,脑袋往后一仰,又缓缓扳了回来。
她跟着霍从雨缓缓念:“云中宫阙为君开。”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赫然错身擦过顾望洲,冰冷剑风直指毕温理。
顾望洲齿关咯咯作响,“寒雨”“霜风”稍稍转动,流光般朝霍从雨袭去。
霍从雨斜后方亦是数道刀光剑影齐齐飞出。
叶惊春一行看准机会切入战场,小乘期为毕温理等人分担压力,洞虚期皆来援护顾望洲。
“断岁”刀背砍在云宫从属的颈间,一记就叫那些人神志骤失。他踏着这些人的肩飞身跃起,刀花闪过,内敛的刀式恰如平地乍起惊澜,直指霍从雨后心。
霍从雨背手一刀,在四溅火花中稳稳架住了苗刀。
转瞬几人过了数十招。宋时抓住一点破绽就追着不放。
霍从雨毕竟被拖了几个时辰,乍然敌上宋时等人一时竟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