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中郡,渌阳城郊。
数辆沉重的车驾碌碌越过萧瑟草木,沿大路直奔渌阳西城门。
渌阳是中郡人去中京的必经之路,也是这条路上最后一座较大的城池。
玉楼金阙的动静避不开中郡名族的耳目。
虽说凡人体内没有真气,就算进了阵法也不会受到影响,但权贵人家总惜命,就怕个万万一。再者,一旦耳闻了修士在阵中的惨状,难有不动避难的心思的。是以不少人还是慌慌忙忙收拾了金银细软,借省亲、生意的由头运着物资往宸朝的地界逃。
中郡大族多居缙城,这支车队就是从缙城出来的。车驾在冻硬的土路上留下了两道辙痕,载重极大,大抵是主家嫌行李笨重,交付了下面的仆从运输,自己先乘了轻便的马车离开。
眼见渌阳城在即,可以歇脚了,驾车人终于能松口气,却听簌簌几声作响,最后那辆马车车厢忽地一沉,惊得马匹嘶鸣左右挣扎。
驾车人一把勒紧缰绳稳住车驾,正要起身看出了什么事,身边眨眼出现两道人影,一点锋芒对准了她眼珠。
车前纷乱的马嘶此起彼伏,先后安静了下来。整支车队被截停了。
最后一辆马车上,驾车人后仰偏头,努力避开锏尖,低眼觑见来人身上的金衣,当即赔笑道:“我们是中郡颜家的人,二位祝家的大人拦我们车驾是有何贵干?”
祝扶桑抬眼看了下对侧,祝尔再瞄了驾车人一圈,确认道:“是凡人。”
祝扶桑啧了声,抬腕收回竹节玄金锏,带上微笑朝驾车人道:“原是颜家的人。事出紧急,我们先失礼了。姑娘怎么称呼?在路上赶几日了?”
“大人叫我小池就行。”小池有些紧张,“我们从缙城出来,到今日行五日了。”
祝扶桑朝车厢扬了扬下巴,问道:“走这么慢?你们都拉的什么东西?”
小池拧着手,局促道:“这……这都是主家安排的,我们哪里晓得。”
“我们看看里面东西。”
小池一下站直了:“这哪成?!主家知道要我们命的!”
祝扶桑弯腰,一下贴近了小池的脸,温声道:“祝家丢了东西,查到你们头上了。我在这儿看了,你们或许还有命走。”
小池猛地闭上眼,发着抖躲开祝扶桑如刀的目光。祝扶桑见她不嚷了,轻笑一声,用锏顶开厢门,挑开幕帘兀自进了车厢。
小池缓过神,回首埋怨地瞪了祝尔一眼。
祝尔一句“你看我做什么?”把人说得气呼呼转回头盯厢里去了。
车厢里左右垒着许多落锁的箱子,过道不过尺余。祝扶桑随意看了圈,不时拿锏挑开或戳进内部,里头一水儿的金银珠宝织金厚锦。
这车厢高挑但不深,祝扶桑没走了几步就到了尽头。
垒起的箱子挡住了光。祝扶桑挑开右手边最后一个箱奁,嘀咕道:“……颜家有这么富?”
“小池姑娘,”她头也不抬,玄金锏插入箱中,挑起一串金镯项链,“这么多东西,你们主家舍得放最后带走?”
小池听她问话,探个头进来,不高兴道:“重的东西就是放在后头的嘞。”
祝扶桑食指在吞口上扣了两下,点头道:“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她侧身蹬在车厢壁上,双锏齐出,钉入车顶旋臂一绞,整个车厢顶轰然炸开,一个人仓促避开锏身飞出车厢,翻滚间被蹿出的小池拦身护住。
“老幺!”祝扶桑厉喝。
不及她喊,祝尔已摸出灵器飞身跃起,蹿出去的同时不忘甩出根绳镖把两条马缰钉在地上。
从行动上看得出小池本身身手极好,可她终归带着个身量不小的人,再怎么着也快不过灵器。通乾塔疾射而出,气势磅礴地当头扣下,小池急刹住步,抱着人险险停在塔壁前。
祝尔与祝扶桑几个起落同时赶到塔边,默契地击了一掌。
他们的人手也把一车队都制服了,绑完了就能带走。祝扶桑收回神识,瞥见被小池抱着的男人嘴唇翕动,待她细看却又没了动静。
“找的就是被抱着的那个,”祝扶桑多盯了会儿才缓缓侧过脸朝祝尔道,“带……老幺!”
她话不及说完,人先猛扑出去一把抱住祝尔,数排小箭蹭着她后肩掠了过去。
祝扶桑就地滚了半圈,单掌拍地一撑,腰腹紧绷,起身的工夫拧转了身形,迅捷冲了出去,顺带抄起掉在地上的双锏。
祝尔滚身站起,看着空空如也的通乾塔大骂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那头祝扶桑信手抡出一锏,玄金锏“呼呼”破空割去。但她才追出数步,那两人身上亮光乍现,转瞬没了踪影,棱角分明的锏擦着轮廓钉入土层。祝尔急急掷出的禁锢灵器也慢了一步,摔了个灰头土脸。
祝尔赶到两人消失的地方,闭目感知片刻,忿忿吐出两字:“跑了。”
祝扶桑收锏,腾出手摸出一只精细的罗盘,看了会儿道:“真气还有,他躲不了多久。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吧。”
“怎么就跑了?”祝尔把塔召回来凑到眼前看,百思不得其解,“这东西也没坏啊。”
祝扶桑侧目瞧了眼祝尔手上小巧玲珑的灵器,忽想起一点。
“不对,通乾塔关不住凡人。”
祝尔一愣。祝家少爷用通乾塔收拾的人里从未有过凡人,还真不知这一点。
祝扶桑随即自语道:“也不对,傀师都该是修士,怎么……”
祝尔跟着回想,补足下文:“那人身体僵硬,看着也不像啊。”
祝家禁傀的规矩已经传了几代,祝扶桑对傀仅限于纸面上的了解。她脑中隐约有个想法,一时却抓不住。
一时想不通就不自寻其扰了。祝扶桑略带沧桑地摆摆手,示意众人收拾好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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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动乱首当其冲的当属大宗,万灵不出意外遇袭,但他们很快在大阵之中撑起了护身的小阵法,及时遏止了真气耗泄。
布阵的活傀被祝东风一个不落地亲自带走。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搜刮出了傀师的真气,正好拿来给匠师们赶制的追踪灵器开开刃。
显然,追踪灵器还是卓有成效的。祝扶桑带人出马,虽没一下把人抓回来,但总算拿到了有关傀师的一手讯息。
听闻傀师是个身形僵硬的男人,祝东风啧了声。
“我知道了。阿桑,罗盘交给我吧,这人爹去抓。”
祝扶桑拍案而起,把罗盘递给祝东风,坏心眼儿地哼道:“怎么?嫌我没抓住人?”
祝东风原先手上还摆弄着个八卦锁似的玩意儿,见小姑奶奶不高兴了忙放下来,双手接过罗盘,好声好气极了:“好阿桑,爹哪有这意思,怎么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