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们以为能就此拿下霍从雨时,形势陡变。
顾望洲附近一名洞虚期忽横肘切向顾望洲。众人惊呼的惊呼,拦人的拦人,周边顿时乱作一团。
那名洞虚期身法变得极为灵活,无痛无惧,受伤只管避开要害,死死挟住顾望洲,把人往霍从雨处带。
毕温理遥遥瞥见动静,当即失声叫道:“眺眺!”
杨合云趁机一坠避开“列缺”,赶往霍从雨处。
在她之前,那名洞虚期已飞速卸掉了顾望洲的双臂,把人掐晕了,亲昵地凑到霍从雨身边来。
“小年轻,还得师兄来吧。”
霍从雨避开几步,微松了口气。
“靳前辈怎么来了?”
“大宗还得我来看着。”靳藏笑意盎然,“你拖了这么久,大人可会不高兴的。”
靳藏手上牢牢卡住顾望洲脖颈,众人不敢贸然动作,只能任由他们且谈且退。
“只要真气够数,就不会不利大人。”霍从雨辨认了下峨峰的方向,无谓道,“只不过是多多益善。”
靳藏了然。
杨合云瞥了靳藏一眼,忽问道:“阵法还需真气?”
靳藏打量了下杨合云,道:“这位……?”
“是大人指点过的人,无碍。”霍从雨接着回应杨合云,“是还需一点真气,岚夫人准备如何?”
耗一耗也能达成目的,但若是再杀几人,自然是更好。
杨合云道:“我怎么给阵法送真气?”
霍从雨眉头一挑,略意外道:“岚夫人这是?”
杨合云翻了个白眼,不耐道:“早结束早好。老娘累得够呛。”
霍从雨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缓缓摸出一方阵眼,展示似的给杨合云看。
“这是阵眼,岚夫人往这里输送真气即可。”
杨合云一摊手,下巴微扬,示意霍从雨把东西交给她。
霍从雨眯眼,又侧目看了眼徐青涛紧张而失望的神色,松了口。
“那便有劳岚夫人了。”他温文道。
杨合云接过,好奇地看了这玩意儿一圈,攥在手中开始送真气。
见杨合云的确是在输送真气,霍从雨握在“沐霖”上的手微微松开。
他扭头问道:“大人的计划如何了?”
靳藏放空思索了下:“密教快开始了,癸池已经潜伏进去……南郡差不多了。”
霍从雨道:“大人如此器重前辈,前辈可不能有闪失。”
靳藏哼笑一声,十分得意:“大人自有安排。”
听及此,杨合云忽问:“这位前辈人不在此么?”
靳藏一听就来劲了,指着所附洞虚期的胸脯:“这是活傀,师兄可是傀师,傀你知道么——”
他话未说完,霍从雨忽将他连带着顾望洲猛地推开。
只见杨合云一把攥碎手中阵眼,“飞练”呼啸闪至霍从雨眼前。
宋时见势有变,立即解开经脉飞赶,刀尖自后连点那名洞虚期几处大穴。
这具身躯顿时被锁,靳藏挣了两下也没挣动,眼睁睁看着顾望洲掉下去,被一名小乘期接住。
阵眼都损毁了,霍从雨那儿也没什么支援的必要了。靳藏一贯自保为上,他叹了口气,遁走前心里啧啧感叹,小年轻还是操之过急哦。
霍从雨和暴起的准圣迎面对上,心态居然还十分强悍,身形闪避的同时还极其冷静地敞开腰间香囊再度催动密咒。
杨合云双目赤红,喉间爆发出怒然嘶吼,竟然挣脱了蛊术的控制,“飞练”顿也不打,摧金断玉般纵劈横斩,剑光刹那间织成粼粼密网。
洞虚期的活傀根本抵不住准圣的怒火,挨了两下就被斩成数块。
霍从雨急召云宫从属,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火。杨合云杀到跟前,霍从雨避无可避,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了。
浑身上下的护体灵器接二连三炸开,霍从雨口中满溢出血腥味,牙关死咬横刀卸力。“沐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堪堪在断裂之前挡住了“飞练”的余威。
这一击似乎消耗了杨合云不少精力,下一剑袭来前空了那么几拍。霍从雨乍得喘息之隙,当机立断转身要撤,但他仓皇之下忘了其他人。
“之雀”横空飞至,霍从雨侧首避过,发冠被削断半截。
霍从雨目露狠光,几乎放弃了防御。“沐霖”凶狠荡扫,凛然刀风划出一圆空地,叶惊春惊险闪过,颈间擦伤被再次割开。
霍从雨三两下摆脱这些人的纠缠,转向峨峰奔去,身后却陡然卷上数道剑风。
正是三位长老。
毕温理、徐青涛追赶在前,杨合云强压着不适紧缀在后。
霍从雨心头发冷,咽下喉间腥气,将剩余大半真气再度催动密咒。
杨合云身形蓦地一沉,“飞练”也随之下坠。徐青涛急停将她拦腰截住,毕温理顺带托了两人一把,沉下气,动作愈发敏捷。
霍从雨扎入林间,在树稍飞跃,虽负了伤但速度不减。毕温理、宋时一干人紧随其后追进密林。
霍从雨大势已去,抓到不过迟早的事。
叶惊春伤势较重,没轮到追在前列,只在徐青涛两人处停了下来。
杨合云已从那一瞬间的剧痛中缓了过来,挣开徐青涛的手,站直身看向霍从雨逃去的峨峰密林。
叶惊春匆匆掏出丸药,担忧道:“岚长老可好些了?”
杨合云推拒了丸药,扬眉笑道:“杀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瞧着被绑出来的霍从雨。
霍从雨腹部已经渗出了一大块血迹。毕温理照模照样卸下了霍从雨的双臂,钳着他的脖颈把人拖过来,摔在杨合云的面前。
毕温理道:“岚夫人,第二剑由你来吧。”
杨合云没急着动手,先扭头吩咐了句:“先把眺眺带下去休息吧,别再叫他磕着碰着。”
叶惊春很有眼色,主动请缨,保证和几位大宗来人把顾眺全须全尾送回峨峰。其余“闲杂人等”也识相地走开数步,给断云府处理内务的空间。
待人散开了,杨合云上前揽住毕温理的肩,拍了拍她后背。
“子君,对不住,”杨合云闭着眼,艰难道,“怪我着了道,没能救下师兄。”
毕温理没有回抱她,只轻轻托了托她臂肘。
杨合云知道毕温理的意思。无论如何,终究是因自己当初一念之差,被做成了打入断云命门的透骨钉。
断云府这一遭损失太多了。
杨合云退后数步,脸上血色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她回身垂目看着霍从雨,手臂直上直下,剑锋毫不留情地钉穿了霍从雨右肺。
杨合云拔出“飞练”甩净血迹,朝毕温理勉强笑道:“好嫂嫂,这就够了。他还是留给你们处理吧。这小子恐怕早和宸朝国师联系上了,我知道的不如他多,能撬开口最好。”
徐青涛莫名听出几分异样,唤道:“阿云,你……”
杨合云转头看他,亦笑了笑,神色更柔和些。
“其实我名中本无云。当年改名换姓,起了个喜欢的字眼,结果强求来的终归落不到好结局。是我对不住你们。”一口气说得太多,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千百年后你们若肯在泉下找我,记得要找‘仰化清’。”
毕温理和徐青涛顿觉不妙,正欲言语,便见“飞练”白光一闪,骤然划过了杨合云的脖颈。她待自己下手狠极了,切口极深,迸出的血几瞬就溅满两人脚前空地。
“阿岚!”毕温理失声惊叫。
徐青涛立即接住杨合云软倒的身躯,竭力捂住她颈上的切口,但终究是徒劳。
杨合云喉间咕噜咕噜响,声音细如蚊蚋。
“徐浩……以后……记……”
以后你会记得我吗?
会像你记住亡妻那样记得我吗?
幸好,当初,我没拜在你门下。
血色映红天边。徐青涛并未听清后文,只见杨合云嘴唇翕动数下,面庞在不住淌出的血里一点点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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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云顾府主死于外人伏击;杨长老中了设计,清醒后自戕而亡;毕长老、徐长老皆受了伤。其余长老小半被霍从雨收买,徒生中也混入了不少云宫从属。”
“断云的阵法持续太久,很多明台期之下的徒生经脉破损乃至亡毙,死伤不计其数。”
“事后紧急审讯过霍从雨,他进断云就是宸朝国师的设计,埋伏多年,断云府被轻易入侵七成是他的‘大功劳’。据他所说推断,宸朝国师是利用杨长老的血亲和蛊术控制的她,母蛊就在他身上。”
宋时寥寥数句概括了断云府的景况。
林鹤归沉默了许久,最后低声自语道:“原来密教只是侥幸没什么伤亡。”
“幸好还有密教伤亡极少。”宋时倾身,轻轻环抱住林鹤归。
林鹤归闷在他胸前,无声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再睁眼时眸中闪过厉色。
人命经不起耗,想真正遏止这一切,唯有尽快解决那个源头——
山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