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
第一声敲门用力不重,门内回应的声音足够清醒。
“嗯。”他应了一声,脚步声轻快迅捷地停在门口,房门打开。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胥明懿身上柔软干燥的睡衣,初夏的夜并不算热,房间里没开空调,单薄的长袖有一截堆积在来人握着门把手曲折的肘内,月光堂堂挤满落地窗,铺亮大半个房间地面和整张床,映得不在月光区域的门边人皮肤更加莹润。
胥明懿在他沉默的注视中退回床边,回到雪白的月光和床单掩映中,又冲贺临风点头,毫无防备的反问:“怎么了?”
月光是亘古的皎洁无暇,让鬼魅无所遁形,构成夜晚的安全区。
贺临风跨进房门,反手关上,一直走到他身边。
一个很近的距离,一偏头就能触碰到对方的呼吸。
胥明懿有些怔愣,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氛围,但并不让他感到危险,甚至有些习惯。只因面前这人是贺临风,在他眼里毫无异常的贺临风。
所以在结束略微凝滞的视线交换后,被肩上的力量按倒在被面之中时也是意外大于其他。
“临风?”上方的身躯挡住了月光,身体被压制,目光也被限定只能看见眼前这张俊秀的脸,眼眸极深,不见一点反光。
“你是被什么影响了吗?”
他在心脏突然的空响后冷静地下了结论,尝试分析状况,却被更加接近的距离打断。
接触首先出现在额头——他恍惚想起几个小时前的水中,自己为了唤醒贺临风也是这样做的——额心亲昵地贴合着。
随后是腰上的束缚感,发丝交缠在脖颈间,脸颊被光滑的皮肤蹭了蹭,湿热的气息流缠在颈间,一阵刺痛。
“唔……!”
贺临风的牙齿看着不是特别尖利的类型,但是被它抵住的人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
犬齿磨蹭在血管处,血液隔着薄薄的皮肤加速奔流,很好地抚慰住让贺临风彻夜难眠的冲动。
胥明懿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感受到颈部被坚硬物体压迫的悚然,下意识伸手曲腿勉强抵开间隔,偏开角度将血管和牙齿错开。
“你怎么……”
胥明懿刚出口就感受到有收紧意图的齿关,好像在找寻皮肉下血液最为急促的地方下口。他果断闭嘴,将同侧手挤进狭小的间隙护住颈部,确认了贺临风此时的状态不一定能听进去话,另一边迅速摸到床边。
一向不常用到但光今天就被迫见光两次的短刺被他握到手中——形式上类似峨眉刺的双头金属刺,单手摸到中间,折开,露出圆钝的连接关节,又用掌心擦过尖端。
铁腥气小范围炸开,在贺临风有所反应之前忽然暴起抵抗将对方推离颈动脉,顺势放开颈部防护,抬臂勾住脖子重新将人限制住,往自己的胸口压,而后攥着半截圆头刺的手紧跟着搭上另一边肩膀。
对抗力度并不大,可能是单纯的受影响精神迟钝,贺临风下意识要偏头看过去,圆钝的一端冰凉抵上了他的脑后某处,金属的冰冷混杂着血液的锈气,而后是短促精准的单点冲击。身上的人肩膀晃了下,抬起眼缓慢而精准的扫过他的神情,而后干脆陷入令人安心的黑暗。
窗外那一轮玉盘早已高高越过山峦,跨过树影,光芒铺在洁白被面,又像是一段连绵的烟纱,覆盖住床上的人。
胥明懿支起上身,目光沿着月光的路线延伸,缓慢扫过怀里人的发丝末尾,耳廓,肩膀,后背,以及埋在自己腰腹间露出的半边眉眼……所有月光可及处都勾勒出纯白的,发光的晕。
呼……
风从纱窗的缝隙潜进房间。
心跳的鼓噪没有随着这片小范围的冲突平歇而安静下去,反而因着短暂的安静,让不同的节奏愈发错落,转成更加难以平息的混乱。
贺临风是安心的昏睡过去了,胥明懿却要睡不着了。
那一眼清晰明澈的目光在胥明懿脑中停留了许久。
他看懂了。
贺临风反常的行为,昭示着他确实受到了非常因素的影响,但并非完全失控……就像他全程没有限制住自己的手,自己会有什么反应都在他预料中——不如说正是因为贺临风对他有着足够的信任,相信他能理解现状,更不会被轻易伤到,才会任由冲动自由发散。
所以真的是被怨念蛊惑的冲动吗?
……半截刺被他握在手中,稍微放松后血液的黏腻感和掌心的疼痛才延迟找上来,鲜明的感官让他脑子清醒过来。
今日流血事件超标啊……
胥明懿晃了一下神,忽然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有多超过,从最开始要害受胁让他没功夫多想,危险过去后却很难不想多。
这样远超正常距离的,唯有放在亲子和爱侣之间合适的交叠姿态维持了许久,胥明懿的手指还停留在贺临风细密的发间。
何况就是最接近的时候……他恍惚感受到颈部残留的幻痛,才想起来似的摸过去,没有开放性伤口。
是在做梦?
其实他更愿意把贺临风的动作定性为被怨灵附身对于活人精气的渴望——虽然根本算不上撕咬,也没有咬破血管动脉,完全就是不知轻重的换牙期幼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