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不定义为咬……贺临风昏迷前的眼神还回映在他眼前，延伸至今夜他看到过的属于贺临风的每一个眼神，都格外深重，格外清晰。

这让他难以判断贺临风被影响的程度，以及什么时候被怨念附身的。

他下意识用完好的手掌捂了一下脸，又被面上的温度又吓到般松手，目光转到贺临风脸上。

来果然是那只水精的能力太强影响太深了吗？入睡前他以为贺临风状态良好没有受到影响，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胥明懿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已然拂过人舒展的眼尾，接光的睫羽下白玉无瑕，同样如玉瓷般的冰凉缠上指尖。他顿了片刻，收回手，破罐子破摔似的往后仰倒，屡次尝试说服却始终无法忽略，只能闭上眼放任纠缠的思绪缠绕自身。

这次是梦。

胥明懿无比确定。

因为前面的发展和自己刚刚——呃，入梦前经历的如出一辙，后面却走向了另一个更直白不容误解的方向……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贺……”

后续的话被堵住，不算粗暴，甚至是温和的，磨蹭着嘴唇，穿过未曾试图拒绝的关口，进入新一轮的探寻和交缠。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白天刚咬破了舌尖，现在却没有感到刺痛，包括他入睡前划破的掌心，紧贴着那人后颈的皮肉……他完全不能确定从哪里开始是梦境了。

有问题，绝对不是简单的梦。

但是很难说有没有收到自己潜意识的影响。

这时他只能大脑几乎烧起来地承认这一点，毕竟比起梦里梦外什么微妙的炽热的发展，还是确认贺临风的状态比较重要。

勉强将思绪从身体抽离，胥明懿告诉自己不用管顾，截然不同的发展或许能让他获取更多信息：就当是复盘。

环境和角色都没什么不同。

身体是贺临风的，灵魂也是贺临风的，尽管好像被什么影响着，但没有丝毫外露的怨气煞气。这也是为什么他完全看不出来贺临风被怨念附体的原因。

既然没有什么污秽之气夺舍的迹象，和现实中一样，只能说是被湖里的原住民激发了什么情绪化行为——

“嘶、”

舌尖的刺痛让迫使他回神，抬眼正对上贺临风那在虚幻光晕中格外清晰的双眼，暗色更深，亮色更明，分明得有甚窗外无云晴空中的月弦。

心口的悸动控制不住，有一瞬间胥明懿怀疑贺临风是真实的，并非梦中的一个幻影。

他抬起手，还没碰到那双夺取明月光华的眼睛，月光就再次倾倒下来。

他恍惚一下，联想起不久前梦醒难辨中发生过的情况，这时的力度则更加克制，完全收敛了那时的威胁感。他能清晰感受到牙齿最尖利的部分收着力，清晰而轻柔地划过皮肤，更重的力度其实来自唇舌。

据说猫科动物在正式开餐之前都会用舌头将猎物的皮毛舔松，方便扒皮食肉……

身上忽然涌入的冷气让他一激灵，从思绪中挣脱，意识到当前的处境。

越来越重，越来越向下，眼看就要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真实感未免太超过！真走完流程他还要不要直视贺临风了！

更别说他完全不能区分贺临风是真是假几分清醒，多少有些单方面幻想的不对等心虚感。

他一直知道自己对贺临风的感情绝非寻常，但在现实里的距离一直维持得很好，分寸足够，在他想清楚和看清楚之前会一直站在朋友的线外……

他从来是个沉默多思的人，但这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拧向一处：无论是梦还是别的，先停下来！起码让他确认是真的贺临风本人意志吧！

在他念头刚起还没付出行动的时候，梦中激起他全部反应的对象好像已经读到了一切。

凉意和不安被飞速驱散，沉闷的笑声忽然重新压了下来。

缓慢的音色携着不是凉还是热的湿润气息，从颈间传递到耳廓。那种熟悉的，比心照不宣更进一步的交换……

“……”

但是身上的人说了什么胥明懿完全没听清。他下意识望了一眼窗外从一开始就挂在树影顶部再没改变过位置的月盘。

那双手臂还牢牢地搂在腰间，脸颊枕在怀里，就像是攀涯之人唯一的束带。

一切过界在此停息，什么都没发生，但却好像已然云收雨霁。他暂时没有推开的力气，也不能忽视自己仍在激荡难以平息的呼吸。

他想说些什么，即使是对着梦里的影子，但是就像他听不清一样，他也意识不到自己有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是无可抵抗的，无可改变的深黑的渊撞上感官，再度往下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