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风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略显呆滞,面部烧红的胥少爷。
他在浴室门口停顿了一下才走上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热水放好了,你去泡一会儿。”
胥明懿被带着走进浴室,期间思维找回点敏锐,注意到他身上的湿衣服换成了干浴袍,但贴近自己的手臂隔着干毛巾仍然透过来夜露的冷意。
“你也湿透了。”
贺临风笑了笑,“我去楼上洗,浑身哆嗦快站不起来的可不是我。”
哪里就有那么虚弱了!胥明懿很想反驳,但又觉得浪费热水时间争这些实在没有必要,便径直走向浴缸。
然而就这么几小步的距离突发头晕,差点给浴缸磕一个。
好在及时被人拦住,胥明懿闭着眼缓和视野中的斑驳色块,心想还好刚刚没反驳,不然丢人程度翻倍。
“不会昏过去吧……”身旁的声音更加担忧,“还是少泡一会儿,我十五分钟后进来。”
“……知道了。”
迟疑的脚步声被磨砂质地的玻璃挡在门外,渐渐远去,胥明懿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身体没入水中时放松了一晚上的紧绷,热气升腾。
——所以为什么贺临风状态这么好?他不是比自己先下到水里的吗?
想不出结果,混乱的大脑背负不起复杂的问题,他选择放弃思考,闭上眼,脑中却又浮现那个如冰淬雪、蕴含着深重情绪的眼神,黯淡月光下深切到比那谭水还溺人。
在他在蒸腾白汽中长舒一口气的时候,贺临风还在门外,背靠着浴室门边的墙壁,片刻后才支起身体离开墙壁,走向二楼。
简单热水淋浴后他遇到了同样整理好自己的方源。
后者看他的目光在常规的审视中不知为何包含着一丝心虚。
“贺先生。”
“叫我临风就好。”他招呼回去,没选择借机了解情况。
“方渝和阿懿都极力向我推荐过你。”
贺临风扬眉,“明懿吗?”
“他告诉我,选择你不会后悔。哪怕为此放弃云霄那边。”方源停了停,“今天一见,果然颇有独到之处。”
贺临风回了句谢谢夸奖,并建议方源去睡一觉,不用多想今晚的事。
“有我在,它找不到你身上。”
听起来是句很可靠的担保。方源的心底居然真的因为这一句话安定许多,简单交代过安排的客房位置便回去自己的房间。
虽然听起来像是除灵师的安慰和对自身的自信,但出自贺临风之口就并非全是这意思,更多的是一种事实性的阐述。
他有种明确的预感,那袭击过他一次的水,下一次要找也是直接找上他。
等他抱着干衣服站在一楼浴室门外,里面仍然没什么动静。抬手在玻璃的门扇上敲了三声,得到精神不佳地一声回应。
“还醒着。”
贺临风将衣服放到一旁干燥的地方,回头时注意到他手臂挡在眼前昏昏欲睡,“要我帮忙穿衣服吗?”
“辛苦你了,等我没法自己动的时候一定不跟你客气。”
浴室门的短暂开合带走了残留的热气,水面清透可见,裸露的皮肤被染上淡淡的血色,令人想起一些包裹着清甜内馅的雪白点心,由内而外透出不明显却格外诱人的一点点桃花粉色。
目光只是晃了一圈,贺临风很快收回情绪,走向门外,“那就快点起来,水冷得很快。”
很难说那是一种探究或者别的,但概括起来可以用冲动来形容。
情绪萦绕在他的脑中,连带着几个不连贯的画面,有时是寡淡的月光,有时是诚挚的明亮眼睛,有时是水底根根分明的睫毛,有时是水面下粉白的皮肤,打湿的碎发,揉碎的水珠,躲闪飘逸的眼神,从眼角浸染到耳廓的绯红……
月光穿越脑海中虚拟的画面,实打实地落到掌心,带来的却是那时候紧贴的、属于旺盛生命鲜活躯体的温度。
时间很快到了夜半。
他的思维愈发清晰,意识到晚上那一遭其实给自己留下了影响。一只因水而生的灵,自己落到了它的主场,又几度意识离体,大概率还是沾染上了什么。
情绪似乎比往常更难控制。
从古至今都有妖精鬼怪催化欲念,蛊惑人心一说。
某些平日很少产生的念在这个时候被催化,在他意识到某些方向以来第一次明确的向他阐述了同样最亲密,爱情和友情的不同。
意识的底色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过界了。即使在那时,他也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睑,平稳打开浴室门,留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但是这份奇怪的不理智平静而安稳地保留到了深夜,那么思想就会变成动力,冲动也就不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