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汇报完正在收拾东西的医生和护工对着门口招呼:“小姐。”
清空其他人之后,两场对话终于要展开。
叶依似乎还在艰难地适应新世界,不像自己亲身遭遇了灵异事件缠身而深陷惶恐的兄长,发生了这事件,她尚且能和那两位正常交流并做出理智的审视。
她显然从他哥那里得到了事情的细节和过程,也经过了他哥的强调提醒,语气显得足够谨慎——实际上叶随不说什么,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冲撞行为。
“二位有什么想法?”
两人对视一眼,将猜测和依据逐一告知。
“床头的琉璃灯柱……”叶依眉心紧蹙,抱着臂低声重复。
“我知道了。还有,多谢胥少对兄长的关照。”
胥明懿点头笑笑。
“另外你说的镇压着让我父母醒不过来的东西,我立马安排人把房间里的东西全换一遍。”
贺临风摇摇头,“我不这么建议。”
“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胥明懿。
“因为要相信明懿的眼睛。”
“……哈?”是她的错觉吗?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仿佛从贺临风的脸上看到了些许调笑?
那两位在她深思的时候已然目光对话许久,三个人的交谈却仿佛独立存在着私人频道。
“就像那灯柱,”好在他俩没有真的打算光明正大地私人谈话,胥明懿从交缠的目光中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用指节摸了摸鼻尖,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在。
贺临风负责给出解释:“那种程度的邪气源头只要在范围内,明懿的眼睛就能一眼看穿。如果连他都不能确定,那么有两种可能,那源头藏得很深——这一点明懿已经仔细检查过,概率不高;二种是源头并不在视野范围里。”
“但无论是哪一种,大张旗鼓地换东西,都有可能打草惊蛇——只是确定了影响令父母的事物,却没找到是谁以什么方式放到他们身边的,就算这次解决也不一定没有下次。”
当然是考虑更彻底和长久的解决方式,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情,明知道有人在搞事,却不能挖出隐患斩草除根,只考虑当前无疑不是合理的决策。
叶依思索片刻,干脆委托,决定彻底相信专业人士:
“那拜托你们二位了。”
“有些事情需要从你们的家世人际方面出发。或许是个不短的观察过程,建议我们多了解一下吗?”
“请便。叶家任何地方你们都能去,相信胥少不会对我们叶家的商业机密感兴趣?”她甚至开了个玩笑。
毕竟是私下拜访,他们不会全天待在这里,告诫了几句记得封闭今天的消息,叶依表示理解,而后更是在两人回去后将叶家的商业对手、近期矛盾对象整理成文档合集发过去,直截了当,一目了然。
“有人尽皆知的,也有一些较为私密的。”胥明懿评价。这些事自然是他比贺临风知道更多。
叶依不一定会完全坦诚,也或许有些仇怨她也不清楚,总之两人决定结合叶依的文件,更加发散地收集更多更细的情报。不靠谱的八卦桃色新闻也好,编撰也行,谣言也罢,也许这些家长里短的才是意想不到的关键所在。
结果思路还真就从这方面打开。
“联姻。”
胥明懿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朝上的屏幕里有一组对话和照片信息,“叶家有一个婚约对象,是叶父匆匆定下的,叶依的文件里没提到。”
第二次到叶家的只有贺临风一个人,叶家还是一片紧绷,叶随在忙着其他明面上的事情,叶依出来迎接客人。
贺临风提到婚约的事情,却在一向体面的叶依的脸上发现几分厌烦。
或者说复杂。
“你了解他吗?你的这位婚约对象,型迟。”
出乎意料的叶依毫不挣扎,直接摇头。
“不是我隐瞒,而是我确实不了解他,甚至没见过几面。”叶依脸上几乎是一种无奈,却不太想多说的样子。
但她没有隐瞒回避,闭了闭眼,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预设,而后揭开某些不应该被敞开的情绪。
她初始的那几份厌烦并不是对着这个联姻对象,而是联姻本身。
“无论是谁,我都不喜欢。”这句话完整的意思,在贺临风心中补全:或许是任何能被叶父叶母看上的联姻对象,她都不会喜欢。
能这么斩钉截铁,如果不是坚定的不婚不恋者,那自然是心里已经有足够特殊的存在,而且明确那人不会让叶父叶母满意。
“不瞒你说,我甚至不知道爸妈已经给我定下了一门联姻,和型迟更是没有直接见过面。”
甚至是在那天被问过家族人际关系和生意上的人情仇恨,毫无保留地总结出自己了解的情况隐秘,而后想着自家亲哥或许会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向叶随询问时才知道原来自己不久前被定下了一门联姻。
即使她已经拒绝过多少次,态度从强硬走到软化顺从,却不想父母早已看穿了她的敷衍,打算直接先斩后奏。
“型迟是我哥哥公司的人,并不是什么富家之后。背后没有什么势力,算是个……挺有能力的人吧。”毕竟是被她父母挑中的、约束她的工具,叶依也不想因为个人原因去恶评他人。
她上面那两位的心态大概就是想挑一个看得上眼的无依无靠的男人把她绑住?
她感觉有些可笑,也有冷意从心底漫上。
“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不会结婚,但爸爸妈妈总是……”她长长的吐了口气,抬起眼睛,“我倒是有点羡慕胥少了。”
能够有勇气脱离家族独立,是她曾经没想过,如今最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