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挽二十一岁那年,父亲篱添寻从山下带回一个男孩。
男孩的父母被强盗劫杀,又无其他亲人,篱添寻见男孩可怜,便将他带了回来,让他跟长老学习武艺。
男孩长得很可爱,聪慧机灵,性子活泼,门派弟子都很喜欢他,尤其是女弟子,把男孩当弟弟一样疼,但篱挽不喜欢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油嘴滑舌,长大如何得了。
每次男孩兴致勃勃的跟篱挽打招呼,篱挽从不理会,篱挽知道男孩是个话匣子,一旦开口就会喋喋不休,篱挽很烦那些。
“诶大师姐,我叫吴悔安!”男孩在后面冲篱挽挥手,篱挽不予理会。
......
篱挽身为阁主独女,是要嫁给下任阁主的,而现在门派并无合适的继任人选。
篱挽不喜欢习武,她想像普通大家闺秀那样,学习女红,篱挽很喜欢绣花,但身份摆在那,篱挽不得不拿起佩剑。
每日,篱挽都会抽些时间指点一下新入门的弟子。
“你这招的姿势不对,脚再过去点,上身压下来点。” 篱挽手把手地教着吴悔安,就算再不喜欢吴悔安,他也是天玄阁弟子。
那时篱挽并不知道,吴悔安是故意犯错的,只为能跟她说上话。
“长老没教过你?”篱挽不满。
“教了,嘿嘿,我......没记住......”吴悔安讪笑着,尴尬地摸着脑袋,见篱挽转身离去,吴悔安追上来道:“诶大师姐,你不训我两句?”
篱挽瞪了吴悔安一眼,自己大吴悔安许多,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较真,“勤加练习,少犯错,在外丢人了,别说是天玄阁弟子就行。”
这日,篱挽又跟父亲吵架了,理由是篱挽不同意父亲把母亲的坟从后山迁到其他地方。
天玄阁的后山,原是一修炼之地,周围重了一排葮木杨,一到冬天,粉色杨絮纷飞,沾着雪花,纷纷落下,景色煞美。
篱挽小时候常去那儿玩,父亲在那练剑,母亲就坐树下看父亲练剑,母亲很喜欢那儿,篱挽也喜欢。母亲离世后,父亲把母亲葬在了那儿,并将后山封锁起来,修炼场所也转移到天玄阁右侧的几座山上。
而现在,父亲打算重启后山修炼之地,篱挽不同意,但篱挽的抗议没有任何作用,天玄阁如今日升月恒,前来拜山的人越来越多,修炼场所不够用。
父亲说天玄阁的繁盛是母亲的心愿,母亲会引以为荣。
是啊,天玄阁是今非昔比了,父亲也是大忙人一个了,去后山看望母亲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待母亲的坟被转移到他处,只怕父亲会去的次数就更少了。
父亲说篱挽心火太盛,容易冲动,罚篱挽在天玄山砍满五十棵树,而这些树会搬去后山,做成新的梅花桩给弟子们练习用。
篱挽盯着自己的手,这是她希望用来刺绣的手,此刻正在挥舞着斧头,篱挽承认,她确实有赌气的成分。
......
“诶大师姐,已经两日未在堂轩见到你了,你咋不去吃饭呢?”
吴悔安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时,篱挽着实吓了一大跳,分心太过竟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大师姐,你砍树做什么?”吴悔安将手上的食篮递过去,“来吃,今天有红烧肉,我背着张厨偷偷舀了好多。”吴悔安将篱挽拉到一旁坐下。
众人都以为篱挽喜欢清炒瓜笋,其实篱挽喜欢红烧肉,因为这曾是篱挽母亲的拿手好菜,篱挽现在每次只吃少许,不敢多吃。
看着这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和一碟切好的梨果,篱挽嘴硬道:“太多了,吃不完。”
“嘿嘿,吃得完。”吴悔安贼贼一笑,继续道:“别的菜,你时常有剩,唯独这红烧肉,每次都吃完,即便张厨没做好,撒多了盐,搁多了糖,或是烧糊了,连大伙都吃不下,大师姐依旧不剩一丁。”
“我还有活干。” 篱挽企图撵吴悔安走。
“大师姐,你不呆屋里,跑这砍树干嘛?”吴悔安小心翼翼道:“你这是挨罚了?惹阁主生气了?罚你砍柴?”
“与你何干。”
见篱挽正欲起身,吴悔安拉住篱挽,“诶这个我在行,我来砍,大师姐你吃。” 吴悔安抢过斧头,袖子一撸,砍起树来。
篱挽冷眼看着吴悔安。
看,这小子就是这样,哄得门派众人的喜欢。
......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篱挽二十二岁了。
这些天,不少弟子返家过节,天玄阁没了往日的熙熙攘攘。阁主下山办事,阁内暂时由长老跟篱挽看守。
吃过晚饭,一些留在阁中年纪较小的弟子坐不住了,他们想下山去玩,但长老不同意,于是跑来向篱挽撒娇。
天玄阁帮规很严,没有阁主或长老的同意,谁都不得下山。
篱挽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心思,他们有的从进了阁就再没下过山,元宵节,山下小镇肯定热闹非凡。看着孩子们殷切的双眼,篱挽同意偷偷带他们下山,只有一个要求,要听话,说回来就得回来,谁也不准闹。
篱挽带着师弟师妹,打算从柴房后侧的小门溜出去,刚刚穿过柴房,便遇到背着箩筐的吴悔安。
篱挽迟疑了一下,带着师弟师妹继续前行,就像没看见吴悔安一样。
“诶大师姐,你们去哪?”吴悔安追问。
“不关你事。” 篱挽淡淡道。
倒是一旁的小师妹,邀吴悔安一起下山去玩。
“我就不去了,我还要给长老烧洗澡水呢。”吴悔安苦着脸,指了指箩筐里的木柴。
待几人出了门,吴悔安贴心地把门掩上。
......
元宵节,赏花灯,吃元宵。
篱挽神思恍惚地走在前面。
自从那日砍柴事件之后,篱挽和吴悔安相处倒也和睦,吴悔安大多时间都是跟随长老学武,跟篱挽见面次数也不多。
依稀记得吴悔安那日后来说的话:
“诶大师姐,我跟你讲,长老没少让我砍树,我现在可在行了,长老的洗澡水都是我砍柴烧的,下次有这活,你不用干,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