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魔盒已经打开了,不是吗?”扎基迎上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猩红瞳孔在休息室柔和的光线下,隐约流转着一丝非人的光泽,尽管被他极力压制,“有些存在,有些力量,并不会因为被掩盖就消失。它们就在那里,影响着现在,也决定着未来,了解它们,或许不是选择,而是必要。”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普通记者和TLT官员之间试探性对话的范畴,触及了更本质、更危险的话题。
水原沙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再次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扎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他。她的目光在扎基的眼睛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那副眼镜似乎无法完全阻隔她敏锐的观察力。
几秒钟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用的是日语:“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纽约的灯光,有时候会让瞳孔产生有趣的折射效果吗,蛭川光彦先生?”
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只是同样用日语回答,声音平静:“水原沙罗监察官,久仰。您的观察力果然名不虚传。”
承认了。双方都撕下了第一层伪装。
水原沙罗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深处的寒意更盛,那是一种面对已知高风险目标时的绝对冷静和高度戒备。她没有去碰可能藏有武器的腰侧,只是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既放松又随时可以行动的姿势。
“美联社的王牌调查记者,最近搅动风云的核心人物,居然会‘偶然’在机场撞到我的咖啡,还对我的工作领域如此‘感兴趣’。”水原沙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你是冲着TLT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蛭川光彦先生,你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迂回。
扎基也收敛了那套职业记者的温和面具,他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目光坦然地看着水原沙罗:“两者都是,水原监察官,TLT的现状,它的过去,它隐藏的秘密,都是我报道的一部分。而你,作为少数了解TLT最核心机密、接触过‘来访者’、‘THE ONE’、‘适能者’乃至‘普罗米修斯计划’全部链条的关键人物,你的知识和视角,对我理解整个拼图,至关重要。”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也点明了水原沙罗的价值所在。
水原沙罗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内部文件?机密档案?还是想让我成为你下一篇爆炸性报道的‘匿名信源’?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那些。”扎基摇头,“文件我有办法拿到,信源我也不缺,我需要的是‘理解’,水原监察官。基于你亲身经历和专业知识基础上的‘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体内被压抑的黑暗能量传来一阵不悦的躁动,但他无视了,只是专注地看着水原沙罗的眼睛:
“我想知道,关于‘来访者’技术的终极秘密,特别是关于能量本质、意识融合、以及存在形态转化方面的知识。我想知道,你对‘THE ONE’这种根源性异生兽的理解,它的黑暗本质,与光之巨人之间是否存在更深层的联系。我想知道,在你看来,奈克斯特、奈克瑟斯这些适能者,他们的光,究竟是人类意志的延伸,还是某种更高存在的碎片?”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一个比一个触及禁忌,水原沙罗的脸色随着他的提问,变得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苍白。这些问题,不是普通记者,甚至不是TLT内部普通高层会问的,它们指向了这个组织存在的基础,指向了那些被列为最高禁忌的领域。
“你到底是什么人?”水原沙罗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震惊和更深层次的警觉,“这些不是记者该问的问题,你对这些知识的渴求,已经超出了报道的范畴。”
扎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让水原沙罗瞳孔骤缩的动作——他缓缓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彻底暴露在休息室的光线下。
不再是伪装后偏暗的棕色,而是毫无掩饰的、如同凝结血液般的猩红色。那红色并非简单的色素,更像是有生命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深邃,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和隐藏在漠然之下的、近乎狂暴的混乱张力。
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眼睛。
水原沙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她不是没有见过超常存在,THE ONE的狰狞,奈克斯特的光芒,来访者信息体的缥缈,但眼前这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与那些都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黑暗的,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特质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桌沿,“你不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陈述。
“伪装过。”扎基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褪去了蛭川光彦的温和修饰,恢复了他原本的低沉音质,“水原沙罗监察官,以你的见识和经历,应该听说过TLT-J内部那个潜伏了十年、最后暴露的未知之手吧?”
水原沙罗的脑海中如同闪电劈过!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对TLT异常了解,能引发舆论地震,对禁忌知识如此渴求,非人的眼睛,提及“未知之手”...
一个她只在最高机密档案的碎片化报告和沟吕木事件调查的侧面线索中接触过的名字,一个被定义为“极端危险”、“毁灭性”、“已消失或死亡”的存在,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浮现,具象化在她面前。
“黑暗扎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身体因为极度震惊和本能的危险预警而微微颤抖,但多年训练和经历让她强行压制住了逃跑的冲动。她知道,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瞬间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