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扎基坦然承认，重新戴上了眼镜，但那惊鸿一瞥的猩红已经深深烙印在水原沙罗的脑海中，“不过，现在的状态有些复杂。”

水原沙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黑暗扎基没有立刻攻击，而是选择接触、交谈，甚至摘下面具表明身份，这说明他有所求。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再次问道，声音依然紧绷，但已经找回了部分理智，“关于来访者的技术？关于光与暗的本质？还是关于你自己？”

“都有。”扎基直言不讳，“几个月前，宇宙深处的那场爆炸，你应该有所耳闻。”

水原沙罗点头，那是TLT最高监测系统捕捉到的、超出理解范围的能量事件，被标记为神级冲突残留，与诺亚、黑暗路西法以及扎基的消失推测有关。

“我，诺亚，黑暗路西法，三者的力量在那场冲突中发生了某种纠缠和碰撞。”扎基选择性地透露信息，“结果就是我在这里，力量变得奇怪，记忆混乱，而诺亚和路西法不知所踪。我需要知道，来访者的技术中，有没有关于这种‘高等能量意识体融合、分离或状态转化’的记录理论。我需要理解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黑暗不再纯粹，为什么我会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会被一些无聊的情感困扰。”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自我厌恶。

水原沙罗听得心惊肉跳，但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震撼。黑暗扎基，这个被视为纯粹破坏神的存在，居然在困惑于自身的状态，在寻求理解，甚至提到了情感困扰？这完全颠覆了TLT档案中对他的描述。

但结合她所知的来访者技术，她又隐隐觉得，扎基所说的情况，并非完全不可能。来访者的技术本就涉及意识与能量的高阶操作，光与暗的对抗与转化更是宇宙的古老命题，如果三股顶级力量以极端方式碰撞，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是可以想象的。

“来访者的核心数据库，特别是关于‘光量子生命体’、‘意识海’、‘存在形态跃迁’以及‘混沌与秩序平衡’的理论，被列为禁忌中的禁忌，即便是我也无法直接接触全部。”水原沙罗谨慎地开口，她的大脑在飞速权衡，配合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及可能获得的信息价值；拒绝可能立刻招致的死亡，但也可能错过了解这个最大威胁真实状态的唯一机会。

“但根据我有限的了解，以及从真木舜一和千树怜事件中观察到的现象，”她继续道，选择有限度地分享知识，“来访者的技术认为，意识与能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高等级的意识可以驱动庞大的能量，而极致的能量也可以塑造或扭曲意识。光与暗，在来访者的某些古老记载中，并非绝对对立，而是某种更宏大平衡的两极表现，如同呼吸的呼和吸。适能者，某种程度上，就是尝试让光之意识通过人类这一媒介，在物质宇宙具现化并保持平衡的折中方案。”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扎基的反应，对方听得很专注，猩红的瞳孔微微闪烁。

“至于融合与分离...来访者的记载中，确实有模糊提及，当两极的能量和意识在极端条件下发生深度纠缠，可能会形成暂时的奇点，其内部状态无法用常规范畴描述。奇点的结局，可能是彻底湮灭，可能是诞生新的、未知的存在形态，也可能是分离，但分离后的个体，会不可避免地携带对方的印记，就像被染色一样。”

扎基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印记就像诺亚的光，路西法的纯粹黑暗，和我原本的黑暗，现在都纠缠在一起？”

“有可能。”水原沙罗点头，“更复杂的是，如果其中还涉及了意识和情感，比如适能者的意志，这种纠缠会变得更加不稳定和难以预测。人类的意识虽然脆弱短暂，但其复杂性和情感色彩，对于纯粹的能量意识体而言，有时就像是催化剂。”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扎基心中许多困惑的锁。印记，纠缠，人类意识的干扰这似乎能解释他现在的状态——力量强大却充满冲突，记忆混乱夹杂着人类情感的碎片，对夜袭队、对过去行为的矛盾感受...

“那么，如何厘清？如何分离？或者...”扎基的声音低沉下来，“如何确定，现在的‘我’，到底是谁？是黑暗扎基，是诺亚的碎片，是路西法的容器，还是一个全新的、由所有这些东西胡乱拼凑起来的怪物？”

这个问题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迷茫，甚至是一丝近乎脆弱的不确定。水原沙罗再次感到震惊，毁灭星球的黑暗破坏神，居然在质疑自己的存在本质？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水原沙罗诚实地说，“来访者的技术也没有现成的答案，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去感受，去选择。就像真木舜一，他最初只是被THE NEXT选中的普通人，充满了恐惧和排斥，但最终，他选择背负起那份力量，成为奈克斯特，成为保护者。千树怜也是，明知生命短暂，依然选择燃烧光芒。”她看着扎基，“你的情况更复杂，但你依然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你来找我，而不是直接毁灭，这本身就是一个选择。”

选择。

又是这个词，诺亚说过，夜袭队那些人也相信着选择。现在，连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TLT监察官，也提到了选择。

扎基沉默了，仿佛在消化她的话。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其他旅客隐约的交谈声和广播通知。

许久，扎基再次开口，话题却突然一转：“普罗米修斯计划，你们试图制造可控的超能力者，取代适能者，对吗？你对千树怜的态度，似乎与计划初衷不同。”

水原沙罗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计划是为了应对威胁，但千树怜他证明了，有些力量，不是靠技术和控制就能获得的，它与人心，与羁绊，与选择息息相关。我默许海本隼人他们继续为他开发拉斐尔药剂，不是因为我相信技术能解决一切，而是因为我相信千树怜这个人，相信他代表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