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离开自由堡垒后,扎基选择了距离这最近的一家老式咖啡店作为暂时的基地。这里位置僻静,客人不多,多是附近的老人和需要安静环境的自由职业者,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咖啡豆的焦苦味以及旧书籍的霉味。
他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台不起眼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从TLT外围网络和城市公共监控中筛选出的加密数据流,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几乎无声的节奏。
他在筛选,在比对,在试图从海量的日常信息中,拼凑出夜袭队、TLT、乃至这个地球在他离开后九个月间的真实图景。那些官方报告、新闻通稿、甚至夜袭队队员的公开活动记录都太过干净,干净得不真实,真正的信息,往往藏在缝隙里,藏在被删除的缓存中,藏在某些执着于真相的局外人手中。
比如,记忆警察的“重点关注名单”上,那些屡次逃脱、屡次试图揭露TLT和异生兽存在的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异常之高:根来甚藏。
扎基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在他还是石堀光彦时,曾偶尔在加密的内部简报中看到过这个名字,被标记为“高风险民间调查者”、“疑似掌握部分真相”、“需持续监控并适时进行记忆处理”,当时他忙于自己的计划,对这种“小麻烦”并未过多留意。
扎基关闭了数据流,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味觉刺激,帮助他维持着人类形态的实感。
就在他思考如何“偶遇”这位同行时,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门楣上的风铃发出迟钝的叮当声。
走进来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头发凌乱,下巴上带着青黑色的胡茬,眼神疲惫却锐利,像一只在都市丛林中艰难觅食的老狼。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包带上还挂着某个早已停刊的地方报纸的记者证。
男人扫视了一圈店内,目光在扎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径直走向柜台,用沙哑的声音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然后端着杯子,环顾寻找空位。
店内空位不多,扎基对面的椅子空着。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将帆布包放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然后在扎基对面坐下,含糊地说了句“打扰了”,便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和一本写满潦草字迹的笔记本,开始专注地翻阅,嘴里还念念有词。
扎基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根来甚藏。
他甚至不需要调动数据库比对照片,那股混杂着尼古丁、廉价咖啡、长期熬夜的酸涩汗味,以及深植于灵魂中的、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求气息,已经足够确认。
得来全不费工夫。
扎基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继续假装处理工作,但感知力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对方。他听到根来甚藏的心跳稍快,呼吸略显急促,不是紧张,而是长期处于高压和焦虑状态下的生理反应。他看到笔记本上凌乱的字迹,夹杂着“TLT”、“记忆警察”、“忘川”、“夜袭队”、“适能者”、“光之巨人”、“未知之手”、“黑暗破坏神”等词汇,还有大量的问号、箭头和涂改痕迹。
一个挣扎在真相边缘,资源匮乏,却绝不放弃的独行者。
有趣。
扎基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动作自然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只是工作间隙的短暂休息。他的余光捕捉到,根来甚藏在翻阅笔记的间隙,会迅速而隐蔽地抬眼打量他,尤其是他手边的那个印有AP的LOGO的公文包,以及他笔记本电脑上某个一闪而过的、带有TLT水印的公开文件预览图。
专门来找他的。
果然,几分钟后,根来甚藏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合上笔记本,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显得随意、实则充满试探的语气开口:
“咳,这位先生?看您一直在忙,是在赶稿子?同行?”
扎基这才仿佛被从工作中惊醒一般,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扰的微讶和礼貌的疏离:“抱歉,您是在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