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松永的办公室，在佐藤理惠的陪同下前往技术开发部的路上，扎基的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TLT高层，至少松永这一派，似乎在有意淡化石堀光彦事件的后续影响，并将夜袭队保护在某种相对独立的空间里。这与吉良泽优之前争取到的夜袭队自治条件相符。

那么，吉良泽优呢？这个预知者，他知道多少？他会是更大的变数吗？

技术开发部位于堡垒更深层，环境更加静谧，甚至有些冰冷，吉良泽优的办公室更像是一个布满各种屏幕和投影设备的观测站，他本人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类似病号服的衣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站在一片流动的数据瀑布前，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那些虚幻的光影中。

当扎基走进来时，吉良泽优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直接回答了扎基尚未问出的某个问题：

“能量读数稳定，记忆消除手术的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新型振动波探测器的敏感度还需要校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助手汇报。佐藤理惠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轻声对扎基说：“吉良泽参谋经常沉浸在自己的分析和预知中，您可以直接提问，他能同时处理多重信息。”

扎基点点头，他感觉到吉良泽优的精神力场如同平静但深不可测的湖面，笼罩着整个房间。预知者的能力对黑暗扎基无效，但对他现在伪装成的蛭川光彦呢？吉良泽优是否能看穿这层伪装？

“吉良泽参谋，我是美联社记者蛭川光彦，感谢您抽出时间。”扎基开口，声音平稳。

吉良泽优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线的黑色瞳孔，静静地落在扎基身上。

一瞬间，扎基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精神力试图接触他的表层意识，就像羽毛轻轻拂过水面。他立刻构筑起精神屏障，模仿出普通人类在面对轻微精神探查时那种茫然无觉的状态，同时让体内那丝伪造的“光敏反应”微微荡漾了一下。

吉良泽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仅仅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蛭川...光彦记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很轻，“你对技术感兴趣，还是对‘未来’感兴趣？”

“两者都有。”扎基回答，“技术塑造未来，而未来指引技术的方向。我听说TLT在记忆处理和心理干预技术上有突破性进展，尤其是在治疗异生兽事件受害者方面。”

吉良泽优走向一块屏幕，手指轻点，调出一些经过模糊处理的图表和数据：“忘川系统经过修复和升级，现在更侧重于治疗而非简单的消除。异生兽带来的恐惧和创伤是深层次的，我们尝试引导、转化那些负面记忆，而不是粗暴地抹除，这更人道，也更稳定。”

“稳定？”扎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过于强烈的恐惧和痛苦，即使被消除，也会在潜意识留下空洞，容易被其他的东西填充。”吉良泽优的表述很隐晦，但扎基听懂了，他在指黑暗路西法利用忘川负面能量复活的事。“新的系统建立了更精细的过滤和缓冲机制。”

“那么，关于适能者的研究呢？”扎基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之一，“我查阅资料时，看到TLT早期有过与光之巨人协同作战的记录，但近期的信息很少，这项研究是否还在继续？光之巨人他们真的存在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扎基紧紧锁定着吉良泽优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预知者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扎基，看向了更遥远的、扎基无法感知的维度。

“光之巨人...存在过。”吉良泽优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又像是在回忆某个逐渐模糊的梦境，“他通过特定的人类个体适能者介入我们的世界，带来希望，也承受代价，但最近联系变得很微弱，就像信号中断，或者选择了不同的频率。”

“不同的频率？”扎基追问，“您的意思是，他可能还在，只是不再以之前的方式出现？或者，出现了新的形态？”

吉良泽优转过头，再次看向扎基，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新的形态也许。光与暗，从来不是非此即彼，当界限模糊，当对立融合，可能会诞生无法用旧有概念定义的存在。那或许是进化，也或许是更复杂的困境。”

他的话像谜语，但扎基听出了弦外之音，吉良泽优似乎知道些什么，至少有所推测，但他没有点破，而是用这种隐喻的方式表达。

是因为预知能力受到了干扰？还是因为他也在观察，在等待？

接下来的技术性问答显得波澜不惊，吉良泽优展示了部分不涉密的新装备概念图，解释了TLT如何在平衡公众安全与信息保密之间做出抉择。他的回答专业而疏离，但扎基能感觉到，预知者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对他的观察上，而非采访本身。

当预定的采访时间结束时，吉良泽优突然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记者先生，有时候，追寻真相的旅程，终点可能不是答案，而是另一个更深的谜题。你做好准备了吗？”

扎基推了推眼镜：“真相的价值，往往在于追寻的过程本身，吉良泽参谋，谢谢您的提醒和宝贵时间。”

离开技术开发部，佐藤理惠看了看时间：“蛭川先生，接下来是参观公共区域，您想去哪里？员工餐厅？健身区？还是...”

“如果可以的话，”扎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好奇和敬意的笑容，“我想去看看夜袭队的休息区或者他们平时放松的地方，不打扰他们工作，只是感受一下氛围。我对这些守护者的日常生活很感兴趣。”

佐藤理惠略一犹豫，但想到这并非红色禁区，而且有她全程陪同，便点了点头：“好的，夜袭队A组有一个专用的休息室和小型训练区，我可以带您从外面看看，如果遇到队员，也可以简单交流几句，但请不要询问涉及任务细节的问题。”

“当然，我明白规矩。”

走廊逐渐变得熟悉起来，拐过那个转角，就是...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所以说，那家伙绝对有问题！突然就缩回去了，像被吓破胆一样！”是平木诗织的声音，比记忆中略显沙哑，但活力依旧。

“数据无法支持任何已知的异生兽行为模式。”西条凪冷静的声音紧随其后，“要么是全新品种，要么有外部干预。”

“外部干预？谁会帮我们？”孤门的声音带着困惑，“新的适能者？还是...”

“不要过早下结论。”和仓队长的声音打断了猜测，“技术部的分析报告出来之前，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过度紧张。诗织，你提交的战斗记录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异常波动。孤门，你今天的反应和操作还有提升空间，下午加练模拟器。西条，你跟我来一下，关于下周的北美联合演习，有些细节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