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有人向门口走来。

佐藤理惠正要敲门示意，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和仓英辅和西条凪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差点与门外的扎基和佐藤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和仓队长的目光落在扎基身上，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锐利审视，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被职业素养掩盖，转向佐藤理惠：“佐藤？这位是？”

“啊，和仓队长，西条副队长，打扰了。”佐藤连忙解释，“这位是美联社的记者蛭川光彦先生，正在对我们TLT进行专题采访，他希望能了解一下一线人员的日常环境，所以...”

“记者？”西条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冷冽的目光如同刀般刮过扎基全身，她的眼神比和仓更加直接，更加充满穿透力。那目光里没有和仓那种基于职责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排斥，仿佛嗅到了危险气息的野兽。

扎基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和仓队长，西条副队长，久仰大名，冒昧打扰，深感抱歉。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守护这座城市的英雄们，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放松和准备的，绝对不会妨碍各位工作。”

他的语气真诚，姿态谦和，加上那副眼镜和文质彬彬的外表，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但西条凪的眉头没有松开，她的目光在扎基的金发和被他眼镜部分遮挡的眼睛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似乎想看清镜片后的瞳孔颜色。

“记者应该去采访公关部或者高层，这里不是观光区。”西条凪毫不客气的说。

“西条。”和仓队长轻声制止，他对扎基点点头，“蛭川先生，感谢你的关注，但如西条副队长所说，这里涉及队员们的隐私和休息，不太适合参观采访。佐藤，带蛭川先生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是，队长。”佐藤理惠有些尴尬，连忙对扎基说，“蛭川先生，那我们...”

就在这时，休息室里传来平木诗织的声音：“咦？有客人吗？”她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到扎基，眼睛眨了眨，“哇，新来的顾问？”

孤门一辉也跟了出来，站在平木诗织身后，目光温和地看向扎基和佐藤。

四个人，全齐了。

他们就站在扎基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穿着熟悉的作战服，身上带着刚刚结束任务或训练的淡淡汗味和能量残留。他们的脸庞，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气息...一切都真实得刺痛。

他们都没有认出他。

这很正常，他现在的外貌、气质、性格都与“石堀光彦”截然不同。更何况，在他们认知中，石堀光彦已经在那场宇宙尽头的爆炸中消失了，或者死了。

但为什么，看着他们，尤其是看到西条凪那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孤门眼中毫无阴霾的善意时，扎基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黑暗能量，会再次传来剧烈的、带着酸涩和暴怒的躁动？

是因为他们遗忘得太快？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无法面对这种“被遗忘”的状态？

“诗织，孤门，回去。”西条凪命令道，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扎基。

“哦...”平木诗织缩了缩脖子，对扎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拉着孤门退回休息室。

和仓队长也对扎基点了点头，然后和西条凪一起，向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西条凪在转身前，最后看了扎基一眼，那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佐藤理惠才松了口气，小声对扎基说：“抱歉，蛭川先生，夜袭队的各位...尤其是西条副队长，对陌生人比较戒备，毕竟他们的工作性质...”

“完全理解。”扎基微笑着打断她，推了推眼镜，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是我冒昧了，能亲眼见到他们，已经非常荣幸。我们走吧，佐藤小姐，今天的采访收获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了。”

他转过身，跟随佐藤离开，背影挺拔而从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转身的瞬间，他握紧了隐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帮助他将那股几乎要冲破伪装、将眼前一切撕碎的黑暗冲动，再次狠狠地压回灵魂的最深处。

接触到了。

他们活着，他们还在战斗，他们似乎正在努力向前看。

而他，这个造成一切伤痛的元凶，却像一个卑劣的幽灵，用虚假的面目回到这里，窥探着他们的生活，品尝着名为“失去”和“被遗忘”的毒药。

多么讽刺。

但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为了答案，为了真相，也为了彻底终结这一切。

无论是黑暗路西法的阴影，还是诺亚留下的谜题，或是他自己这具充满矛盾的身躯和灵魂，都需要一个了断。

而了断的开始，就是更深入地了解现状，夜袭队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过于警惕。那么，就从其他地方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