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宁无声的冷笑，石见两个字合起来那不就是个砚字吗？想打哑迷能不能再隐秘一点，何必搞这种一眼就被人识破的把戏。

但同时奇怪的一点是，陆砚端与沈自和同在京都，两人若想见面传信，坐马车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便能见到，何必要用书信来往，还容易留下证据。

她连着翻看了好几封，都是很普通或问侯，或倾诉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就更加奇怪了，两个每日都能见面的人，隔三差五的写信互信问候，互相倾诉最近的见闻，这是什么新型的社交方式吗？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那就先不想。

她细细又将这些书信扫了一遍，默默记下了几个自己认为异常的内容后，便将书信和盒子连着那根头发一起恢复了原状。

桌案上的茶杯里如今只剩了个杯底浅浅的一口水，里面的茶水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被沈自和喝了。

看到这里，屋里再没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地方，沈清宁轻车熟路的悄悄溜出了书房。

因为沈耀的事，沈自和最近为了躲清静，经常一个人歇在莲荷居。

沈清宁赶到时，门口守夜的小厮正左摇右晃的点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沈清宁蹑手蹑脚的飞身上了房顶，轻轻揭开顶子上的一片瓦。

确认沈自和已经睡着了后，她再次下来，守夜的小厮靠在门上打着鼾，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放在对方的鼻子下面晃了晃，见那小厮彻底进入了昏迷状态后，她才轻手轻脚的越过对方进了屋。

沈清宁缓步走到床榻前，掀开帘帐，明月高悬，照得床上的沈自和的脸一片惨白。

他紧紧闭着双眼，脑门上都是汗，眼球不停的在眼皮下转动，脸上的五官无端扭曲着，看上去很是诡异。

沈自和正在做着一个梦，梦里的他还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草长莺飞的时节，他在水边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姚映霜，那个有着一双如水般的明眸的女子。

她洁白的手指伸进水边，摘下一朵淡蓝色的小花，放在鼻下闭起眼睛轻轻的嗅着。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一定是见到了仙女。

她回过头来不知道在找着什么，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瞬，脸上突然绽出比那天的日光还耀眼的笑，然后又害羞般的匆匆转过头去。

尽管他在京都的家里已经有了正妻与几房妻妾，可那一瞬间，他还是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将这个如春光般明媚的女子娶回家。

后来，他真的娶到了她。

只是，那过程却并不怎么光彩。

他隐瞒了自己早有妻室的事实，在江陵匆匆与对方举行了一个并不隆重的婚礼。

当她跟着自己回到京都沈家时，身上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看到家里的妻子和妾室，她哭着，闹着，最终却因为舍不得腹中的孩子而屈辱的留了下来，成为了她的第四房妾室。

认清了现实后，她乖顺的像只小绵羊，那个时候的自己觉得这辈子或许再也遇不到如她这般让自己心动又爱怜的女子了吧，他暗暗告诉自己，沈自和，这辈子你千万不可负了这个女人。

可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十月怀胎，她平安生下一个女孩儿，出了月子以后，她便开始变了。

她变得暴躁，易怒，时不时要闹着回江陵，她打了自己的妾室，打了母亲身边的侍女，还打了他。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个看上去温柔似水的女子原来有着一身好武艺。

当她抱着孩子，冲过沈家重重护卫绝然离开的时候，他恨极了她。

恨她为什么要在自己最爱她的时候这么决绝，恨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自己留下来。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梦里的画面再次流转，沈自和看到自己再次回到了江陵，见到了那个萦绕在自己梦里无数回的女子。

年岁渐长，可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是那般明媚耀眼，只是眼里已没了当初那股张扬和桀骜，取而代之的是岁月带来的从容和优雅。

他想，这些年她应该过得很好吧。

可同时，他心底又有些没来由得气愤，自己汲汲营营半生，额间早已华发丛生，她没了自己在身边，凭什么过得会这样好。

沈自和想起自己发间的几缕白发，瞬间变得自卑了起来。

他趁着对方去净手的空档，悄悄将额间的白发藏到了黑发下面。

他劝她与自己回京，她拒绝了。

十几年过去了，那种强烈的怨恨悄无声息的在心底翻再次涌了上来。

此次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要么姚家为那人所用，要么，姚家灭亡。

死士冲进姚家时，她已经喝下了自己亲手斟的酒，正手脚无力的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