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发现了这一点，开始专攻他的左半边身子。一把刀贴着他的肋骨划过，他侧身慢了半拍，刀尖划开了侧腰的皮肉。紧接着又是一剑刺向他的左肩，他抬臂格挡，力道不够，剑锋偏转，在他小臂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崔斯坦连着被击中好几次，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深色的布料被洇出一片一片更深的颜色。

然而，即使处于下风，他依然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他答应了谢知，就一定要做到。

【移交权限进度7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械的电子音在谢知和哈维的脑海中同步响起。

【移交权限进度80%……】

谢知被砍中一条腿，摔倒在地。他咬着牙，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进度85%……】

崔斯坦大喊：“谢知！不要再逞强了，躲到我身后！”

【进度90%……】

谢知摇头，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不行，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遍体鳞伤的崔斯坦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他问：“再撑十分钟就可以了，对吗？”

“……对。”

“那好。”

崔斯坦用力一剑将面前的敌人击飞出去几米。趁其他士兵还没冲上来，他低声吟唱起一段人鱼语的咒语。

顷刻之间，他的指甲开始变长。脸与脖子的交界处，细小的鳞片一点一点爬上皮肤。双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强壮有力的鱼尾。

他扔掉武器，像一只艳丽而危险的野兽，朝眼前最后三个士兵扑了过去。那双爪子比谢知想象的要尖锐得多。只一下，就将一个士兵开膛破肚爪子。那个士兵甚至来不及叫出声，低头看了一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崔斯坦的人鱼形态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知尘封已久的记忆。

三十年前。巡游民间时，那个跑到他马车旁边的小孩就是这样一头番红色的头发，这样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掏出他心脏时，那只利爪带来的痛不欲生，永生难忘。

难道……

【进度95%……】

即使在陆地上，那条鱼尾的移动速度也丝毫不逊于双腿。鱼尾在地面上一撑一弹，整个身体便掠出去数米远。崔斯坦仿佛进入了某种狂战士状态，移动起来只剩残影。

很快，他又扑向了第二个士兵。那人举剑要砍，剑还没来得及落下，崔斯坦已经咬住了他的脖颈。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第二个士兵的头颅滚落在地。

哈维看着败局已定，脸色铁青。他不死心地再次下达命令：“全体军队……不，丽榭黛宫全体听我命令！见到谢知格杀勿论！”

【进度96%……】

最后一个士兵惊恐地看着眼前怪物般的存在。新生代的帝国军人从未和人鱼一族交战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种族。

最后一刻，士兵化成了龙形。巨大的龙身几乎冲破监狱的天花板和墙壁。他张开血盆大口，硫磺与硝烟的气息弥漫开来。

谢知瞳孔骤缩：“小心火！”

【进度97%……】

铺天盖地的火焰从龙口中喷涌而出。崔斯坦没有躲，甚至迎了上去。火焰将他的身影整个吞没的瞬间，他还在向前冲。

他不能躲。因为身后就是谢知。

一堵冰墙凭空升起，接住了这片火海。蒸汽瞬间灌满整间监狱，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冰与火碰撞的嘶鸣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等蒸汽稍散，只见崔斯坦的爪子已经刺入了龙的眼睛，那名士兵在剧痛中重新变回人形，两个人双双从半空中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谢知精疲力尽地丢下长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他低下头，看着崔斯坦从人鱼形态一点一点退回人类的样子。

他的内心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一切都揭晓了。当年刺杀他的人，就是崔斯坦。

“谢知……”崔斯坦看到他那种迷茫而不解的眼神，就知道谢知已经明白了一切。

“对不起。”崔斯坦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当年我犯下的错，做什么都怕是无法弥补了。只是，我还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咳了两声，脸上再无从前那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

谢知沉默地看着他。即使完全无法理解崔斯坦当年的所作所为，可这个人刚刚救了自己的命。

他忍不住开口安抚：“别说话了。人鱼一族身体素质强悍，你还死不了。”

“如果能死在这里，我倒心安了。”崔斯坦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谢知的衣角，看上去可怜极了，“否则，日日夜夜都在悔恨的滋味里……太痛苦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要是真死了，能在你心里留下一点……哪怕一丁点的位置吗？”

谢知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别这么说。你死了，玛利德会杀了我的。”

“我知道你爱西里斯，可是他已经死了！谢知！”崔斯坦悲伤又愤怒地喊起来，“他可以为你死，我也可以！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进度99%……】

未等谢知想到如何面对崔斯坦的质问，监狱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又是一批士兵走了进来。与装配轻甲、主要职责是护卫国家元首的近卫军不同，这次来的是真正的军队。他们佩戴重甲，每个人都有龙族血统，绝不是好对付的。

可惜，他们来晚了。

哈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像个死人。

【进度100%。】

【谢尔蒂安，您已离线1432天，欢迎回到阿兰德尔帝国，祝您游戏愉快！】

“将哈维拿下。”谢知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