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哈维的家人以“游戏异常导致员工和玩家变成植物人”为由，一纸诉状将奇点科技告上法庭。而案件的相关细节，被谢知的家人有意曝光给公众——他们想要借此机会获得一笔赔偿金。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现实世界的民众很快得知，那款游戏里有一个角色觉醒了自我意识。“有自我意识的AI”这个标签一经贴出，恐慌便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声音要求奇点科技必须彻底销毁这个角色的全部数据。

于是，奇点科技派出了一批程序员登录游戏。进入游戏后，这批带着金色的屠龙装备的程序员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阿兰德尔百姓和士兵之中，和所有人一起，向着那个被标记为“大boss”的目标西里斯发起围攻。

百姓们举着锄头和木棍涌上来，士兵们架起长矛，黑压压的人潮从四面八方围拢。西里斯站在人群中央，剑光一挥逼退了一圈人，他无意和昔日的战友甚至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战斗，也不想伤害他们分毫，可是他越躲闪，就有越多的人填补上来，对他招招致命。

他可以变成龙形，那么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可他知道不能这样做。如果他以龙身伤害阿兰德尔的人族百姓，那么一切就都完了，他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打了多久，这一仗打得前所未有的累，他不想要了他们的命，每一次下手都要把握好分寸。时间一点点过去，西里斯留意到人群里有几个身影很古怪，他们不喊不叫，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像是来完成任务的。

他们所拿的武器从西里斯眼前匆匆掠过，闪烁着不同寻常的金光，似乎并不是军队配备的制式武器，也绝不可能是普通百姓家中会有的东西。

刚架开三把长矛，西里斯的侧肋突然挨了一剑，他没看清是谁出的手，只来得及瞥见剑刃上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他踉跄了一步，反手逼退那人，肩膀上又中了一刀。

伤口比想象中深得多。西里斯猝不及防跪倒在地，又硬撑着站起来。血顺着腿往下淌，脚下的土路被浸成了深褐色。

围上来的人太多了。他只能看见刀光剑影一层叠一层地压过来，身体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最后，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慢慢倒了下去。

人群散开以后，只剩下西里斯躺在地上。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欢呼。而那几个沉默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收起武器，混在散去的人潮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

另一边，游戏世界里。

监牢中，谢知打开游戏系统面板。发现西里斯的名字变成了灰色。那是npc死亡后才会出现的特效。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名字看了很久，悲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可是如今的处境根本不给他时间用来悲伤，“叮咚”一声，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报错已修复……系统自动更新……检测到主控“谢尔蒂安”已登录账号……正在移交最高操作控制权限……进度1%……2%……】

原来，西里斯的死亡意味着游戏的bug被移除了，系统因此自动进入更新流程，更新成功后，游戏存档的最高权限将被移交给玩家，也就是主控，而不再是后台管理员。

哈维收到系统通知的瞬间，就意识到情况即将对自己不利。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着御前侍卫长达米安来到监狱。站在牢门外，他下达了命令：“杀了谢知。”

达米安拔剑上前。剑刃出鞘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格外刺耳。换作往常，谢知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可这一次，死到临头，他竟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达米安第一剑劈下来的时候，谢知侧身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肩膀砍进身后的石墙，碎石溅了他一脸。他抄起地上的一副镣铐就砸了过去。铁链缠住了达米安的手腕，两个人滚倒在地上，达米安的剑脱手，谢知抓住机会一脚将其踹得远远的，举起拳头拼了命地砸下去，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那一架打了很久。至少谢知觉得很久。他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只记得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打到眼眶裂开，视线里全是血色，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就在谢知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口气了的时候，他的手边摸到了不知什么东西，没有功夫思考，他抓起那个东西反手朝达米安捅去。

达米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倒了下去。

【移交权限进度30%……】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谢知看着地上的尸体，一时间有些恍惚。达米安……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孩子性格很好。是他亲手为西里斯挑选的伴读，也算他看着长大的。

可生死面前，别无他法。

见谢知居然能反杀达米安，哈维的脸色变了。他冷笑一声，目光阴鸷：“谅你有天大的本事，杀得掉一个人，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你全都能杀掉！”

他大手一挥，全体近卫军十几人同时上前，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然而出乎所有人所料，领头的崔斯坦突然转身，拔出佩剑，不是对着谢知，而是朝向近卫军。

瞬息之间，局势大变，因为崔斯坦和近卫军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哈维大喊，“你居然没有受到我的控制？！”

谢知脱口而出：“崔斯坦？你怎么会……”

难道崔斯坦也意识觉醒了？

【移交权限进度50%……】

崔斯坦以一敌多，剑速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将最先冲上来的三个士兵逼退了两步。

剑刃碰撞的火星在昏暗的牢房里一闪一闪，但走廊太窄，他施展不开，侧面的士兵趁机逼近，他不得不回剑格挡，一时之间监牢里满是金石碰撞的声音。

然而敌人人数太多了，他挡住正面，侧面就露出破绽，击退左边的，右边的又压上来，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稍不留神，一柄剑斜刺过来穿透了崔斯坦的防守，刺中了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趔趄了一步，捂着伤口，趁自己看起来还比较可怜，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从刚才在议政厅看到谢知公布自己就是谢尔蒂安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心里盘桓。

“对不起，陛……谢知。”

谢知不明白：“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崔斯坦张了张口，却没敢再说下去。他转过身，继续和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近卫军搏斗。

【移交权限进度60%……】

顾不上追问，谢知飞快地说：“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

根据刚才的观察，系统移交权限的速度大概是一分钟1%。

“……再坚持二十分钟就好了！”

谢知稍微喘了几口气，感觉身体缓过来一些，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再度加入了战斗。

崔斯坦不明白为什么是二十分钟。但这一次，他全心全意地相信谢知的话。

伤口没有包扎，血越流越多。那只受伤的左臂渐渐使不上力气，每一次挥剑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