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文·马尔锡猛地转过头。他看着琼恩，嘴张着，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犹豫，是不安，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的尴尬。刚才达玛说琼恩是坦格利安的时候，他还能喊“不可能”。但现在他喊不出来了。不是因为他不信，是因为他不敢信。他怕万一信了呢？万一琼恩·雪诺真的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儿子，那他刚才骂的“私生子”算什么？

琼恩看着波文·马尔锡，灰色的眼睛很平静。“野人不是我们的敌人。真正的敌人是异鬼。野人也怕异鬼。他们往南走，不是要打长城，是要逃命。”

“逃命？”索恩从墙边发出声音，冷冷的。“他们烧村子的时候可不像在逃命。”

琼恩看着他。“斯迪那伙人是掠袭者，不是普通的野人。曼斯·雷德带着几万人在北边等着，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孩子。他们不会打仗，不会杀人。他们只想活下去。”

“曼斯·雷德。”索恩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守夜人的叛徒。他宣誓效忠长城，然后跑了，跑去跟野人混在一起，现在带着几万人来打我们。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打仗’的人？”

“他不会打长城。”琼恩的声音大了一些。“他不想打长城。他想翻过去，走到南边，走到异鬼追不到的地方。如果我们——”

“如果我们什么？”索恩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长桌的另一头。“放他们过来？让几万野人进南边？让他们抢粮食，烧村子，杀人？你忘了你腿上那箭是谁射的了？”

琼恩的嘴唇抿紧了。“我没忘。但我也没忘，异鬼是什么样子的。你没去过先民拳峰，你没见过死人从雪里爬出来，没见过兄弟变成敌人。你不知道我们在怕什么。”

“那你就告诉我。”索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告诉我，我们在怕什么！怕死人？怕传说？怕老奶妈的故事？你跟着野人混了几个月，回来就告诉我们，打不过，跑吧，跟野人做朋友吧。这就是你学到的东西？”

琼恩站起来，他的腿在疼，但他站得很直，

“我在先民拳峰看到三百个兄弟死了。我在卡斯特堡垒看到总司令死在守夜人的刀下。我在风声峡看到科林大人死在我面前。我在野人里面待了几个月，看到他们的孩子在挨饿，看到他们的老人在等死，看到他们的女人在被异鬼追。我知道我怕什么。我怕来不及通知所有人，来不及做准备，来不及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他看着索恩。“你想打仗，好。你去打。你带着你的人，去长城外面，去打野人，去打异鬼。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索恩的脸涨红了。那道疤跟着一起红。“你——”

“够了。”达玛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

她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野人不是敌人。异鬼才是。曼斯·雷德带着几万人在长城外面，老人，女人，孩子，战士，都有。他们往南走，因为北边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如果他们死在长城外面，就会变成异鬼的士兵。几万个死人站起来，往南走。你们守得住吗？”

波文·马尔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如果他们进来了，”达玛继续说，“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东西吃，让他们帮忙守长城。多几万人，多几万双手，多几万把剑。你们愿意吗？”

索恩看着她。“陛下，您有龙。您当然不怕。但我们没有龙。我们只有几百个人，几百把剑。野人进来了，抢我们的粮食，占我们的地方，杀我们的人。您能保证他们不捣乱吗？”

“不能。”达玛说。“但我能保证，如果他们捣乱，我的龙会烧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