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个从东方来的女人告诉他，你不是私生子。你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儿子。你是龙的血脉。

然后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你是私生子。你的父母结婚了，但那不算数。你什么都不是。

他想起小时候在临冬城，罗柏骑着小马在院子里跑，他站在台阶上看。罗柏叫他下来一起骑，他摇头。不是不想骑，是不能骑。那是史塔克家孩子的马，不是私生子的。

他想起凯特琳夫人的眼睛。每次他走进大厅，那双眼睛就冷一分。不是恨，是冷。是那种“你不该在这里”的冷。他学会了在吃饭的时候低着头，学会了在说话的时候小声，学会了在走路的时候贴着墙。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是私生子，这是你应得的。

他想起班扬叔叔。班扬是唯一一个不拿他当私生子看的人。班扬带他来长城，告诉他，在这里，过去不重要，你是谁的儿子不重要。你宣誓，你就是守夜人。他信了。他以为只要宣誓，只要穿上黑衣，他就自由了。

然后这个女人来了。告诉他，你父亲是雷加·坦格利安，你母亲是莱安娜·史塔克。你的血是龙的血。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像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陛下，”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你是谁。”达玛说。

“我是谁？”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在议事厅里撞出回音。“我是谁？我是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我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儿子。我是坦格利安。我是私生子。我什么都不是！二十年了，我活在这座长城上，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忠诚，够勇敢，我就能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私生子，证明我配得上我手里的剑，证明我——”

他的声音断了。

他低下头，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我证明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想明白的事。“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是私生子。在临冬城是，在长城也是。现在你告诉我，我是龙的血脉，但我还是私生子。”

他抬起头，看着达玛。那双灰色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哭，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那有什么区别？”他问。“有什么区别？”

议事厅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山姆站在那里，嘴唇在抖。波文·马尔锡低下头。连索恩都闭上了嘴。

达玛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她的侄子，站在她面前，问她有什么区别。他的父亲在三叉戟河死了，他的母亲在血床上死了，他的叔叔为了保护他守了一辈子秘密。他在这座冰墙上活了二十年，以为自己是私生子，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证明自己。然后她来了，告诉他，你是龙的儿子。可依然是私生子，你的父母结婚了，但那不算数。

“有区别。”

琼恩看着她。

“你父亲，”达玛说，“雷加·坦格利安，他是我的哥哥。我没有见过他。他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有人说他是完美的王子，英勇，睿智，举世无双。有人说他是个疯子，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王朝。有人说他是个预言狂，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故事，抛弃了妻子，抛弃了孩子，抛弃了一切。”

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