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长城是蓝色的。

不是天空的蓝，不是大海的蓝，是冰的蓝。那种沉淀了八千年、压了八千年、冷到骨头里的蓝。阳光从冰墙的顶端漫下来，像融化的金子，一滴滴地往下淌，淌到半截就冻住了，挂在墙面上。

黑城堡的院子里，尼尔瓦纳已经醒了。它趴在石板地上，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守夜人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那些人今天没有练剑，没有擦甲，没有喂马。他们站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尼尔瓦纳喷了一口气。白烟从它鼻孔里涌出来，在冷空气中散开，笼罩了半个院子。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达玛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别着坦格利安的三头龙徽章，银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上。巴利斯坦站在她身后，穿着御林铁卫的白袍，手按在剑柄上。

“进去吧。”她说。

门开了。

议事厅里很暗。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只能照亮长桌周围那一小块地方。守夜人已经坐好了——波文·马尔锡坐在左边第一个，艾里沙·索恩靠在右边的墙上，山姆威尔·塔利坐在长桌的末端，吉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后。其他人坐在长桌两边，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盯着桌面发呆。

琼恩·雪诺坐在长桌的中段。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领口系得很紧，头发也梳过了，下巴刮得很干净。他的腿伸直了，搁在桌子下面，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在火光下很深，像两口枯井。

达玛走进去，在主位坐下。巴利斯坦站在她身后。

“守夜人的兄弟们，”她环顾所有人，“昨天你们说要商量。商量好了吗？”

波文·马尔锡正要开口，达玛抬起手。“在你们回答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告诉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达玛看着琼恩。琼恩也看着她。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得更紧了。

“琼恩·雪诺，”达玛说，“不是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的安静，连壁炉里的火都好像停了。

“他的父亲是雷加·坦格利安。他的母亲是莱安娜·史塔克。他是我的侄子。他是坦格利安家的人。”

琼恩一动不动。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像被冻住了。他看着达玛，看了很久。

“这不可能。”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这是真的。”达玛说。

安静碎了，大厅里炸开了锅。

波文·马尔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唇翕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桌末端，一个年轻的守夜人手里的杯子滑落了，水洒在桌面上，没人去擦。山姆·塔利张着嘴，看看达玛，又看看琼恩，像被人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