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

“再后来，他跟着科林去了长城外面。回来的时候，腿上中了一箭，脸也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来见我，给我讲长城外面的事。说野人在往南走，说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说死人会站起来杀人。他讲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怕。不是怕死，是怕来不及。怕来不及通知所有人，怕来不及做准备，怕长城挡不住。

我问他，你怕吗？他说，怕。我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他说，因为我是守夜人。”

他转过头，朝着达玛的方向，“他是个好孩子。太好的孩子。好得不像私生子。”

“伊蒙，您有没有觉得琼恩很面熟？”

“什么意思？”

“他的脸。他的眼睛。您有没有觉得像什么人？”

伊蒙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更深了。

“史塔克家的人，”他慢慢地说，“灰眼睛，长脸，棕发。琼恩是灰色的眼睛，长脸，黑发。他像史塔克。”

他停了一下，“但他的眼睛……太深了。史塔克家的人眼睛也深，但不一样。史塔克的眼睛里是北境的冰雪，冷，硬，像冻住的河。琼恩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下去。

“是坦格利安。”达玛说。

伊蒙的手猛地攥紧了。“你说什么？”

“琼恩·雪诺，”达玛说，“是我哥哥雷加的儿子。他的母亲是莱安娜·史塔克。”

房间里安静了。连壁炉里的火都好像停了。

渡鸦在笼子里动了动，翅膀蹭到铁丝，发出沙沙的声响。

伊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雷加娶了伊莉亚·马泰尔。他在多恩有妻子，有孩子。他不可能——”

“他娶了莱安娜。”达玛说。“在多恩，在伊莉亚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举行了婚礼，在旧神面前。莱安娜怀了他的孩子。她死在多恩，生完孩子就死了。临死前，她把她哥哥奈德叫到身边，让他照顾孩子。奈德答应了。他把孩子带回去，说是自己的私生子。”

她看着伊蒙，“没有人怀疑。北境的人相信奈德·史塔克不会说谎。南方的人不在乎一个私生子。所有人都以为琼恩·雪诺是奈德的儿子。”

伊蒙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发抖。

“您不信？”达玛轻声问。

“不，”他摇头，“你一说我就信了。因为一切都对上了。雷加为什么要在赫伦堡把冬雪玫瑰送给莱安娜。为什么后来他们一起失踪。为什么奈德·史塔克那么维护那个孩子。为什么他从来不提孩子的母亲。”

他闭上眼睛，“龙有三个头。雷加知道。他一直在找第三个头。伊莉亚生不了第三个孩子，他就去找别人。他找到了莱安娜。他以为他会有一个儿子，以为那个儿子会是预言中的王子。他以为——

他以为他会赢。他以为他会从三叉戟河活着回来，会抱着他的儿子，会告诉他，‘你就是预言中的王子，你的歌就是冰与火之歌’。但他输了。他死在三叉戟河，死在劳勃的战锤下。他的血染红了河水，他的盔甲上的红宝石掉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