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玛不知道。

“我弟弟——伊耿——他当上国王之后，做了一件事。他召集了七国所有的领主，宣布了一项新律法：任何拥有王家血统的人，如果没有得到国王的许可，不得擅自离开七大王国。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立这条律法吗？

因为我。因为我的存在。我是他的哥哥，我比他更年长，我的血统比他更纯正。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维斯特洛，就总会有人觉得，我才是应该坐在铁王座上的人。伊耿不这么想，但别人会这么想。总会有人这么想。”

他睁开眼睛，那双瞎了的眼睛朝着达玛的方向看过来。

“所以他让我选。要么留在君临，宣誓效忠于他，放弃一切继承权。要么离开维斯特洛，去当一个学士，永远不回来。我选了第三条路。我来长城。这里不是君临，不是旧镇，不是任何有坦格利安的地方。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在这里，我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达玛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释然，是隐忍。是一个被迫离开家的人，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六十多年，告诉自己“这是我的选择”。

“您恨他吗？”

伊蒙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说，“不恨。伊耿是个好国王。他比我适合坐铁王座。他勇敢，坚定，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太软了，太爱读书了，太容易犹豫了。他说得对，我不是当国王的料。”

然后，他停了一下，

“但我恨他们。那些杀了雷加的人，那些洗劫君临的人，那些杀了伊莉亚和孩子的人。我恨他们。我在这里，在长城的冰天雪地里，听着渡鸦带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全是坏消息。雷加死了。伊莉亚死了。孩子们死了。我的朋友死了。伊耿的朋友死了。所有认识的人，都在那几天死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坐在这里。六十多年了，我坐在这里，听着外面的世界把坦格利安一个一个地抹掉。我恨他们。我恨每一个举起剑对准我家人的人。我恨劳勃·拜拉席恩，恨泰温·兰尼斯特，恨那些在篡夺者面前跪下的人。我恨他们所有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但最恨的是我自己。恨我不能回去。恨我不能保护他们。恨我只能坐在这里，等渡鸦，等消息，等死。”

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你的消息来了。东方的商人说，有一个坦格利安家的女孩孵出了龙。我告诉自己，不可能。龙已经灭绝了。坦格利安的血已经冷了。但山姆说，是真的。他说你的黑龙比房子还大，翅膀张开能遮住半个天空。

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龙回来了。但是我不信，我不敢信。我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失望了那么多年。我不敢信了。”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尖在桌上摸索着。达玛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然后你来了。”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能感觉到吗？我的手是凉的。坦格利安的手应该是热的。血火同源。但我的手凉了四十年了。从雷加死的那天起，就凉了。

但现在你来了。带着龙，带着火。我的手又开始暖了。”

“伊蒙，跟我走吧。我们需要你。韦赛里斯和丹妮都需要你。”达玛反握住他的手。

“我太老了。骑不了龙。”

“尼尔瓦纳很稳。”

“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长城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