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儿子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快二十年了。琼恩·雪诺，雷加·坦格利安的儿子，活了快二十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以为自己是私生子，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不知名的女人，以为奈德·史塔克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该知道了。”达玛说。

伊蒙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告诉他？”

“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守夜人需要知道，长城需要知道。”

“你不怕他接受不了？”

“他已经当了快二十年的私生子。他能接受。”

伊蒙沉默了一会儿。“那之后呢？他的身份怎么办？他是私生子。雷加和莱安娜的婚姻不被承认。在韦赛里斯活着的时候，他对王位没有任何威胁。但如果韦赛里斯出了意外呢？”

“回到阿斯塔波之后，”她慢慢地说出自己考虑了好久的事情，“我会和韦赛里斯、丹妮一起修改坦格利安的继承法。提高女性的继承地位。同时明确规定：私生子只有在嫡出全部死光或者放弃继承之后，才能继承。”

伊蒙的眉毛动了一下，“韦赛里斯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因为，我才是龙之母。”

伊蒙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光——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东西。

“你比你父亲想得周全。”他说。

“我比他运气好。”达玛说，“我有龙，有军队，有你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就告诉他吧。让他知道他是谁。让他知道他父亲不是雷加王子，不是那个完美的、英勇的、举世无双的雷加王子。他的父亲是一个为了爱情抛弃妻子的人，是一个为了预言不顾一切的人，是一个死了之后什么都没留下的人。

让他知道他母亲不是莱安娜·史塔克，不是那个美丽的、勇敢的、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莱安娜。他的母亲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生他的时候死了，死在多恩的血床上，身边只有她哥哥。

让他知道他是什么。他是坦格利安。是龙的血脉。是冰与火的儿子。不管他愿不愿意，这就是他的命。”

他松开达玛的手。“去吧。明天告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是的，他需要知道，守夜人需要知道，长城需要知道。”

达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远处一支火把还亮着。巴利斯坦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到门响，立刻睁开。

“巴利斯坦爵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巴利斯坦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下楼梯。

伊蒙坐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伸出手，摸索着壁炉边上的木柴，取了一根，扔进火里。火苗跳了一下，舔上新的木柴，噼啪作响。

“雷加，”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叶子，“你有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