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格利安！”有人喊。“他是坦格利安！”

“雷加的儿子！”有人喊。“疯王的孙子！”

“野种！”有人喊。“不管是谁的儿子，他是野种！”

琼恩的脸更白了。他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这——这不可能！”波文·马尔锡不承认，“雷加·坦格利安娶了伊莉亚·马泰尔！他在多恩有妻子，有孩子！他不可能——”

“他娶了莱安娜。”达玛的声音很平。“在多恩，在旧神面前。他们举行了婚礼。莱安娜怀了他的孩子，生他的时候死了。奈德·史塔克答应她照顾孩子，把孩子带回去，说是自己的私生子。”

波文·马尔锡张着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艾里沙·索恩从墙边走出来，抱着手臂，嘴角向下撇着。那道疤在火光下很白。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冷，“那又怎么样？雷加·坦格利安娶伊莉亚·马泰尔的时候，是在七神面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跟莱安娜的婚礼算什么？没有七神，没有学士，没有见证人。在旧神面前？旧神是北境的神，不是坦格利安的神。那场婚礼，按照维斯特洛的任何一条法律，都不被承认。”

他看着达玛，嘴角的那道疤抽了一下。“琼恩·雪诺是私生子。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他都是私生子。”

议事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达玛，等她的回答。

达玛没有回避。“你说得对。”她说。“按照律法，雷加和莱安娜的婚姻不被承认。琼恩是私生子。”

琼恩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像被烫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但他是坦格利安的血脉。”达玛说。“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律法而改变。他流的血是坦格利安的血，他是龙的血脉，我代表坦格利安家族接受琼恩·雪诺，不，接受琼恩·坦格利安。”

琼恩看着她。

他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突然碎的，是一层一层地碎，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剑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他的手在发抖。

山姆从长桌末端站起来。“琼恩……”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颤。

琼恩还是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他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不住的抖。

二十年了。

他活了二十年，以为自己是个私生子。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不知名的女人，以为奈德·史塔克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他接受了。他接受了“私生子”这个身份，接受了别人叫他“史塔克家的杂种”，接受了永远低人一等。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为什么是我”压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就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