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们的人少了一半。莫尔蒙大人说撤退。我们往回走,它们跟着。走了三天三夜。每天都有兄弟倒下,每天都有兄弟变成敌人。”
他停住了。嘴唇在抖。
“后来,科林大人选我去他的侦察队。我们往风声峡走,去摸清野人的主力和路线。我走了。莫尔蒙大人带着剩下的人往卡斯特堡垒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的事……我不知道。我不在那里。”说完他坐下来,他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
所有人都在看琼恩,然后看山姆。
山姆威尔·塔利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像在拧一条湿毛巾。他的脸很白,不是皮肤的白,是失去了血色的白。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像先民拳峰的那个晚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很年轻,瘦得像一根柴火,头发又脏又乱,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兔子。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一块破布裹着,婴儿没有哭,安静地睡着。
“山姆。”琼恩轻声说。“告诉他们。”
山姆抬起头。他看着琼恩,然后看着达玛。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很大,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我……”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我在。”
波文·马尔锡清了清嗓子。“大声点,山姆。”
山姆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我跟着莫尔蒙大人去了卡斯特堡垒。”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小。“我是事务官,不是游骑兵。我打不了仗。莫尔蒙大人让我跟着,是因为……因为我认识路。
我们在雪里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有人冻死了,有人被尸鬼抓了,变成了敌人。到了卡斯特堡垒的时候,我们只剩不到五十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卡斯特是个野人,但他一直对守夜人友好。他给我们吃的,给我们住的地方。但他的东西不够。那么多兄弟,他的粮食不够。他的女人也不够。卡斯特有很多女人。都是他的女儿。也是他的妻子。他娶了自己的女儿。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女儿。他把儿子献出去。献给……”
他咽了一口口水。
“献给异鬼。”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山姆没有停。
“莫尔蒙大人很生气。他说卡斯特不应该把孩子献给异鬼。卡斯特说,那是他的孩子,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们吵起来了。卡斯特说,你们吃了我的东西,住了我的房子,还管我怎么养孩子?莫尔蒙大人说,我们是守夜人,我们不能——”
“然后有人动了刀。”他的声音哽住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天晚上,我在外面。我不敢进去。里面在吵,很吵。我蹲在外面,缩在墙角,抱着头。然后我听见一声喊。不是吵架的喊,是……是疼的喊。”
他的嘴唇在抖。
“是莫尔蒙大人。”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擦掉,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