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醒了。”达玛小声说。

巴利斯坦没有听清。“陛下？”

“第四条龙，可能要孵出来了。”

巴利斯坦一下瞪大了眼睛，“您有第四条龙？！”

“还只是龙蛋。”达玛点点头，然后她说，“走吧，到了。”

尼尔瓦纳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的时候，黑城堡的院子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争吵声从大厅里传出来，隔着墙，隔着院子，隔着雪，像一群被惊动的乌鸦。达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声音——很多人的声音，高高低低的，急急切切的，撞在一起，碎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她听见了一个词：异鬼。然后另一个词：野人。然后一个名字：熊老。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有人抬头看见了他们。

尼尔瓦纳的影子掠过院子上空。很大，很黑，像一朵乌云。然后它展开双翼，遮住了半个天空。

院子里有人尖叫。不是那种女人式的尖叫，是男人被吓到的、短促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惊叫。

先是有人叫了一声：“那是什么东西？！”接着有人喊：“龙！是龙！”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有人喊：“回去！回去拿武器！”脚步声在石板地上乱成一团，有人摔倒了，有人在骂。有人喊：“快关上门！”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跪下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有人跑进屋里，有人跑向围墙，有人站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嘴，像被冻住了。

尼尔瓦纳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气流从它的翅膀下涌出来，把院子里的雪吹得满天飞，像一场白色的风暴。窗户上的木板被吹得啪啪响，屋顶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人的头上、肩上。有人抱着头蹲下去，有人用手臂挡住脸，有人被雪砸中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尼尔瓦纳落下来。

它太大了。院子太小了。

它的前爪踩在石板地上，石板碎裂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了。它的后爪跟着落下来，整个院子都在震动。它的翅膀收拢的时候，左边的翼尖扫过院墙，墙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墙头的一块石头松了，滚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的尾巴拖在地上，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沟底的石头露出来，灰白色的，被磨得很光滑。

它蹲在那里，翅膀收拢在身侧，它的头抬起来，脖子弯成一道弧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笼，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它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两朵云。

然后它叫了。

一声。很低，很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像远处的闷雷。声音在冰墙上撞出回音，从东边滚到西边，又滚回来。墙上的雪被震落下来，哗啦啦的，像瀑布。院子里的人捂住了耳朵。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守夜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他们看着龙，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些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像一面面小镜子。他们看着那个巨大的、蜷缩在院子里的、连翅膀都张不开的身体。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嘴唇上沾着雪，化成了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有人握着剑，忘了拔出来，手指在剑柄上发白，关节突出。有人跪在雪地里，膝盖湿了，忘了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