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像一条通往深渊的舌头。

贺姝意的脚步很轻，破布裹着的头低垂着，身形佝偻得近乎卑微。贺知意跟在她身后三步远，右手按在匕首上，左手攥着那瓶哑女的血。夜风从街巷尽头涌来，带着疫病小镇特有的腐朽气息。

教堂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尖顶刺破夜空，像一根黑色的钉子。

“站住。”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不高，却让贺知意的脚步顿住。贺姝意也停下了，她的肩膀微微僵硬，但没有抬头。

两个守卫从墙角走出，火把的光照亮他们脸上的面具——不是普通的面具，是用金属打造的，五官扭曲成某种狞笑的表情。他们手里提着长矛，矛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这么晚了，去哪？”其中一个开口，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贺知意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匕首上收紧，指节发白。

贺姝意缓缓抬起头，破布从脸上滑落一角，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异常，像两颗浸在血里的珠子。

“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卑微，“我家主子病了，求神父赐药。”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近两步，火把凑近贺姝意的脸，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那道细小的疤痕。

“神女？”守卫的声音变了，面具后的眼睛眯起，“你不是应该在……”

他的话没说完。

贺知意的匕首已经出鞘，刀光在火光下一闪，直取守卫的咽喉。但另一道黑影比他更快——从教堂的方向掠来，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袍角。

弗兰克。

他的手指扣住贺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贺知意感到一阵剧痛，匕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急性子。”弗兰克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我等了你们这么久，连让我说完话的耐心都没有？”

贺姝意想动，但另一个守卫的长矛已经抵住她的后背，矛尖刺破衣料，抵在皮肉上。

“别动。”弗兰克说，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发着幽光，“我不想让你们死得太快。第十七轮的神女，还有她的……哥哥？”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激起一圈涟漪。

贺知意的瞳孔收缩。他感到弗兰克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骨头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以为我不知道？”弗兰克笑了，那笑容像用刀在皮肉上刻出来的，“从你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伪装成女人？真是可笑。你以为那些拙劣的伪装能骗过高维存在？”

他松开贺知意的手腕，但贺知意发现自己动不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线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固定在原地。

“带走。”弗兰克转身，袍袖翻飞，“去祭坛。是时候让这场闹剧结束了。”

守卫押着贺姝意跟上，长矛抵着她的后背，在她衣服上留下一个个小洞。贺知意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走，脚步踉跄，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教堂的大门在面前敞开，里面比想象中更亮。不是烛光，是某种发着幽蓝光的石头，嵌在墙壁的凹槽里，把整条通道照得惨白。

与此同时，教堂西侧的钟楼里，洛辞徽正贴着墙壁缓缓移动。他的身形已经化作猫形，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弗兰克派来的追兵就在楼下，三个穿着黑袍的守卫，手里提着特制的捕网，网线上缠着某种抑制妖力的符文。

“那只猫跑不远，”其中一个守卫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闷闷的，“神父说了，猫妖的血能加强封印，抓活的。”

洛辞徽的耳朵动了动。他早就察觉到弗兰克对他们起了疑心，所以在贺知意和贺姝意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就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找到祭坛的弱点，从内部破坏弗兰克的计划。

他沿着钟楼的横梁跳跃，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猫形的优势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能钻进人类无法通过的缝隙，能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能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妖力波动。

钟楼下方是一个密室，洛辞徽的爪子按在一块松动的石砖上，石砖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这是他在前几次探索中发现的秘密路径，通往教堂的地下网络。

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洛辞徽恢复人形，从怀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这是他从女巫小屋带出来的，能照亮黑暗，也能感应到神女之力的波动。

“贺知意被带到祭坛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