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一道黑影切碎。
弗兰克站在入口处,神父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弧度过于完美的微笑——像用刀在皮肉上刻出来的。
“真是感人的重逢。”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十七轮了,你们还是学不会安静。”
贺知意的手已经按在匕首上。洛辞徽的尾巴绷成一条直线,爪子从肉垫里无声探出。
“退后。”贺知意低声说,眼睛没离开弗兰克的身影。
铁梯在脚下震颤。贺姝意的手指攥紧了那本册子,指节发白。
弗兰克抬起手。不是攻击,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石室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墙壁在流血。那些液体顺着书架往下淌,在地面汇成细流,朝着众人的脚踝蔓延。
“规则变了。”弗兰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今晚,谁都走不了。”
贺知意猛地拽住贺姝意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步。
“跑!”
洛辞徽已经窜了出去,猫形在月光下一闪,直扑弗兰克的咽喉。弗兰克侧身,袍袖翻飞,洛辞徽的爪子只撕下一截布料。
“左边!”周妍尖叫,“墙上有裂缝!”
贺知意推着贺姝意冲向石室角落。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油灯照过去,能看到后面是另一条通道——女巫的逃生路线。
弗兰克的笑声在身后炸开,像玻璃碎在耳膜上。
贺知意没回头,一把将贺姝意塞进缝隙,自己跟着挤了进去。
通道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贺姝意在前,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她的脚步很快,没有犹豫——她记得这条路,第十七次了。
“前面有岔口。”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左转。”
贺知意没问为什么,他听见身后传来洛辞徽的嘶吼,还有弗兰克低沉的咒骂,通道在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左转,再右转,然后是漫长的直道,贺姝意的背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即将消散的烟。
出口是一扇腐朽的木门。贺姝意一脚踹开,冷风灌进来,带着特有的霉味和草药香。
“他追不上。”贺姝意靠在门框上喘气,声音断断续续,“这条通道有禁制。”
贺知意跨过门槛,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黑暗像活物一样在通道口蠕动,但没有东西跟出来。
洛辞徽从阴影里窜出,后腿有一道伤口,血把灰毛黏成绺。周妍跟在后面,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半块碎裂的油灯。
“他比上一轮更强了。”贺姝意声音沙哑,“高维存在——他在吸收副本的能量。”
贺知意把门闩插紧,又推了张桌子抵住。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面画出惨白的格子。
贺知意喘着粗气:“休息十分钟。”
他说罢便在新的空间探索起来。
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早已干涸,只剩下褐色的残渣。贺知意拿起一个标签还算完整的瓶子,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月见草……凝血……"字迹模糊,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是日期。
他继续翻找。在架子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铁箱,锁已经锈死。匕首的刀尖插进锁孔,用力一撬——箱盖弹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病历。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人的名字、症状、用药,还有最终的结局。
“林氏,女,三十二岁,血崩三日,卒。"
“张氏,女,十九岁,割腕放血,救活。"
“陈氏,女,四十一岁,取血过多,卒。"
贺知意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那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第十七号,神女体质,待观察。"
他合上病历,把它塞进怀里。这是证据,也是……诅咒。
“知意。"洛辞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变回人形,“过来。"
贺知意跟着洛辞徽来到壁炉前,对方蹲在地上,爪子指着壁炉底部的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人移动过。
“下面有东西。"洛辞徽说,“声音不对。"
贺知意和洛辞徽一起用力,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洞。不是通道,是藏东西的地方——一个包裹,用油布裹着,绑得严严实实。
贺知意解开绳结,油布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匕首,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一张地图,羊皮质地,上面画着教堂地下三层的详细结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个陷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封信,字迹潦草,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第十七轮的神女,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这把匕首能伤到高维存在,但只能用一次,地图上的红叉是陷阱,绿圈是安全点。
弗兰克的仪式在子时开始,丑时结束,那时候他的力量最弱,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会变得疯狂,不顾一切地收割。
别相信他的任何承诺。我试过谈判,试过妥协,试过假装服从。
没有用,高维存在没有怜悯,只有规则,而规则,是他写的。
活下去。或者,让他死。
——无名”
贺知意读完信,把它折好,收进怀里。他拿起匕首,指腹擦过刀刃上的符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