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轮。”贺姝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我记得她。她教过我认符号，教过我怎么在密道里找路。”

“她怎么死的？”贺知意问。

“第十三轮。”贺姝意的声音很轻，“她试图刺杀弗兰克，失败了。他把她钉在教堂的十字架上，放了三天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这把匕首……"贺知意把匕首递给贺姝意，“你拿着。”

贺姝意摇头，把匕首推回去：“我用不了。神女体质……我们不能伤害高维存在，这是规则。”她顿了顿，“但你可以，你是外来者，规则对你不完全适用。”

贺知意握紧匕首，刀柄上的符文硌进掌心，他想起信上的话——“只能用一次”

一次机会，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还有别的。”周妍的声音从储物架那边传来。她举着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小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治愈药剂……还有这个……”她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瓶，“标签上写的是‘遗忘'。”

“能让人忘记特定记忆的毒药。”贺姝意说，“用它帮那些逃出来的女人忘记痛苦。但用量很难控制，有时候会忘掉太多，有时候……根本忘不掉。”

“对我们有用吗？”周妍问。

“对弗兰克没用。”贺姝意摇头，“高维存在不受这种低级道具影响。”

贺知意把匕首收好，地图铺在桌上。

四个人围过来，借着月光研究上面的标记。

贺知意凑近，那些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某种生物的骨骼。他认不出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信息——恐惧，愤怒，以及某种坐标。

“这是地图。”贺姝意的指尖停在一组符号上，“教堂地下三层，真正的祭坛，弗兰克把核心藏在那里，也是我们的终点。”

她的语气没有波动，像是在陈述天气。贺知意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异常——不是反光，是某种燃烧的东西。

洛辞徽从壁炉里掏出一个铁盒，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

盒子里躺着一把钥匙，形状古怪，像是由某种生物的肋骨磨成的。

“祭坛的钥匙。”他把钥匙抛给贺知意，“哑女藏了十七轮，终于等到能用上的人。”

周妍坐在桌边，用治愈道具处理洛辞徽的伤口。绿光在指尖流转，血止住，皮肉开始愈合。

“计划。”贺知意说。

他铺开从石室带出来的羊皮纸，借着月光画出教堂的轮廓。贺姝意站在旁边，手指在纸面上指点：“正门有守卫，侧门有禁制，地下入口在忏悔室后面。”

“弗兰克呢？”

“子时到丑时，他在祭坛进行仪式。”贺姝意的声音顿了顿，“那时候他最虚弱，也是取血最多的时候。”

贺知意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像一滴凝固的血。

“多少？”

“十七人。”贺姝意说，“每轮十七人，正好对应我的轮回次数。他在用她们的命数——补全副本的规则。”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未燃尽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洛辞徽站起身，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我去引开守卫，猫形能穿过侧门的禁制。”

“周妍负责断后。”贺知意说，“治愈道具留着，关键时刻用。”

“我呢？”贺姝意问。

贺知意看着她。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道细小的疤痕在发际线后若隐若现。

“你带路。”他说，“去祭坛。”

贺姝意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把钥匙收进衣襟，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疤，第十五轮留下的。

“还有。”她从墙角摸出一个小瓶，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真正的神女之血，能暂时屏蔽弗兰克的感知。”

贺知意接过瓶子，指腹擦过冰凉的玻璃。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什么时候行动？”周妍问。

贺知意看向窗外。月亮正在西沉，距离子时还差一个时辰。

“现在。”他说。

贺姝意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闩上。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叹息：“这次……别死在我前面。”

贺知意没回答。他把匕首插进腰间，钥匙收进袖口，瓶子贴身放好。

“走。”

门开了，夜风涌进来，带着小镇特有的腐朽气息。贺姝意第一个跨出门槛，背影在月光下瘦削而笔直。

洛辞徽化作猫形，窜上屋顶。周妍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贺知意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巫小屋，月光照在墙面上，那些符号正在缓缓发光，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第十七轮，最后一次。

他关上门，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