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顺着裤管滴落，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贺知意把洛辞徽往怀里又拢了拢——这猫团子轻得过分，暖烘烘的一小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前面有屋子。”洛辞徽的声音直接在贺知意脑海中响起，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废弃至少半年。”

贺知意抬眼望去，坡下确实有几间木屋，但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某种诡异的展览馆——屋顶上竖着弯曲的烟囱，正冒着淡紫色的烟雾，窗棂上挂着风干的草药束，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那些幽蓝的光点像是某种磷光真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地方……”贺知意的鼻子抽了抽，“怎么一股药味。”

还混合着莫名的腥甜味和动物的膻味。

贺知意走近小屋，发现门槛上刻着古怪的符号——像是某种保护咒文，又像是警告标记。

门虚掩着，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陈设：天花板上吊着风干的动物标本，墙角堆着泛黄的骷髅头，一个巨大的坩埚架在屋子中央，里面还残留着某种粘稠的绿色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贺知意目光扫过屋内其他陈设——一个水晶球放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旁边散落着几张羊皮纸，上面用褪色的墨水画着复杂的魔法阵。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魔法典籍，书脊上的文字古老而神秘。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下的猫毛微微炸起——洛辞徽在紧张。

“别抱这么紧。”猫尾巴不轻不重地甩了他一下，“我还没虚弱到要当抱枕。”

贺知意低头看向怀里的猫，洛辞徽的右前爪不自然地蜷着。

“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周妍突然警觉，众人也竖起耳朵。

贺知意立刻窜到窗边。土路上确实出现三个人影，穿着普通农装，走路姿势却怪得很——步子迈得一般大，手臂摆动角度完全一致，活像被同根线牵着。

更瘆人的是，这三人明明在往前走，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嘴角还挂着一模一样的弧度。

“操。”贺知意低骂一声，“这什么鬼地方。”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贺姝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边，目光冷静地追随着那些人影，“我没被抓起来的时候，镇民还会哭会叫……现在像被抽了魂。”

贺知意侧头看她——贺姝意对镇子的了解似乎太多了些。

明明是玩家的身份，明明和自己的妹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又为什么对以前的镇民如此熟悉？

怀里的洛辞徽突然绷紧，鼻尖在空气中轻嗅。贺知意感觉到洛辞徽的情绪波动——警惕中带着厌恶。

“怎么了？”

贺知意在脑中焦急地询问。

“有一股让人讨厌的味道。”洛辞徽说道，“很熟悉，像弗兰克身上散发出的熏香，但是很淡很淡，可能是那几个人发出来的。”

外头三人已经走到坡底，却突然停住，齐刷刷抬头。六只空洞的眼睛对准木屋，贺知意后背瞬间爬满冷汗——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别动。”贺知意低声道，手已经摸上了刀柄。

然而那些人只是站了片刻，便同时转身，沿着来路返回。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连衣角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直到人影变成黑点，贺姝意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架：“他们每天黄昏都会来巡查，时间精确到分钟。”她的手指在一排魔法典籍上划过，突然停在一本暗红色封面的厚重典籍上，“这本……我在密室的时候见过。”

贺知意立刻走过去。那本书的封面上用褪色的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中央是一个流泪的女性面孔，周围环绕着奇异的符号。当他伸手触碰时，书页自动翻开，一股陈旧的羊皮纸气息扑面而来。

“《血祭秘仪》……”周妍凑过来念出标题，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魔法书。”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行字。贺姝意将其抽出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辨认：

“真正的神女之泪，生于至纯之心，化于至爱之情。非血之祭，乃泪之赎。弗兰克得其形而失其神，以血代泪，终是镜花水月……"她停顿片刻，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后面还有——‘神女体质者，泪落之时，可净天地污秽，救万民于疫病。然若强取其血，则反噬加倍，施术者永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