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丸，休息得怎样？”审神者也笑了。

“嗯！非常好！”萤丸笑答。

这时，一团云缓缓向她飘来。审神者揉了揉眼睛。

是那只犯了错的波斯猫。走近后就无比自觉地趴在她身侧，被照料得很好的长毛在阳光下反着光。见她看过来，髭切懒洋洋地抬起头，金色的猫眼眯了眯，拖着声调发出“喵——”的一声。

缅因猫则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看起来比波斯猫要有包袱一些，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摆动。见审神者看向他便也端庄地“喵”了一声。

审神者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波斯猫的头，又对缅因猫招招手。缅因猫甩了甩尾巴，还是慢慢走过来，在她手边蹭了蹭。

“喝茶吗？”她问。

两只猫只是用脑袋撒娇地蹭她的手。

最后，审神者的视线落在了最左边的那个付丧神身上。

他斜倚在廊柱旁，粉色的长发，右边妥帖地朝后扎在脑后，左半边却有些飘逸地侧飞起来，几缕垂在脸侧，看起来有些不羁的外貌周身却难掩忧郁。审神者注意到那双左蓝右绿的异色瞳，此刻正半垂着看向手中的茶杯。

是宗三左文字。

之前在本丸里，她见过他几次，但都是远远的。这是审神者苏醒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宗三。

“宗三？”

“您醒了。”宗三说话有些慢悠悠的沙哑，“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

“没有打扰。”审神者摇摇头，“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喝茶。”萤丸说。

“喵。”波斯猫说。

宗三只是微微一笑。他靠着廊柱坐下，伸手接过数珠丸递来的茶碗，动作优雅，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串佛珠。

数珠丸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上了茶具。小巧的陶壶、几只茶碗、还有一碟厨房刚做的羊羹，切成整齐的小块，晶莹剔透。

“我来吧。”宗三忽然开口。

他接过茶壶，动作熟练。热水注入茶碗，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缅因猫仰着小脑袋嗅了嗅飘过去的香气，砸吧了几下嘴巴。

审神者接过茶碗，双手捧着：“谢谢。”

“客气了。”宗三递给萤丸和数珠丸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看向两只猫，“你们也要吗？”

波斯猫矜持地颔首。缅因猫慢一拍也点点头

于是宗三又倒了两碗放在猫前。四碗茶，四个人，两只猫，就这样坐在廊下，安静地喝茶。

审神者小口喝着茶，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说起来，”宗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您最近似乎有些心情不振，是在想什么事情？”

“嗯。是有些事。”审神者轻声说，“我在想关于羽山的事。”

萤丸眨了眨眼，问：“主想回去看看吗？”

她毫不遮掩地点头，“嗯。我想回去一趟。想回去问问老师一些事。关于暗堕，还有想见见父亲和其他人。”

“说起来，羽山上是怎么样的？比本丸又如何呢？”宗三放下茶碗，那双异色瞳专注地看着审神者。

审神者的声音柔和下来，“有很多父亲一手养起来的花和树。老师会在树下教我，婆婆会做很好吃的花饼。”

她声音失落地低下去：“我好像很久没回去了。虽然不记得具体多久，但总觉得该回去看看。”

宗三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碗，似乎在思考着。审神者注意到他眉宇间透出的那抹忧郁更深了。

“主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萤丸又问。

“等数珠丸他们出发后吧。”审神者盘算着，“长义说要先去时政递交申请，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她环顾一圈，见几人神色郁郁，又笑着安抚一句：“我只是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可是审批需要时间。”数珠丸阖着眼轻声说，“时政的审批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审神者诧异地喃喃，“这么久吗？”

“而且，”数珠丸轻声补充，“我们出发现世后，本丸需要您坐镇。烛台切他们也需要您的安抚。如果您离开，他们的状态可能会不稳定。”

审神者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那些舒展开的叶片在水中缓缓沉下去。

“可是……”她有些失落，后面的话她难以启齿，她其实是想家了。

宗三俯身凑过来，往她的茶碗里再添着水，水汩汩流下，他边说着，“别着急，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

审神者握稳茶碗，抬头看他。

“您不如再等等？等身上的伤好了，等本丸稳定了，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她知道他们是在关心她。她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可是……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回去不太好？”审神者轻声说，“我只是，”她咬了咬下唇，“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催我回去。就、就好像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您多虑了。而且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身体好了，才能做想做的事，不是吗？您的父亲也不会希望看见您伤还没完全好就回去吧？”

这话说得在理，审神者无法反驳。

萤丸接话，语气认真，“主，您现在的身体真的需要静养。药研每天都叮嘱我们要看着您，不能让您太劳累。”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又想起池子里那些暗堕的付丧神。确实，她现在状态并不好，记忆零零碎碎，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波斯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低落，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也许你们说得对。”她轻声说，“我该再等等。”

回羽山的事可以慢慢来。反正家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

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众人见审神者表情舒缓下来，便以为她是被说服了，也是跟着放松下来。宗三重新坐直身体，萤丸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自己的茶碗小口啜饮。数珠丸闭目静坐着。

审神者看着杯中重新注满的茶水，水面上倒映着她的面容，她轻轻晃了晃茶碗，那倒影便碎成一片片。

这时，审神者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来：“这段时间夜里总是让乱陪着，占了他不少休息时间。当番的人选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众人微微一怔，神色间纷纷流露出些许意外。波斯猫舔爪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缅因猫的耳朵悄悄地竖起。

萤丸最先反应过来，向前倾了倾身：“主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长谷部，你们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