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药研在天守阁一楼找到审神者时，她正靠着数珠丸午睡。审神者睡得很沉，呼吸轻浅，脸颊贴着数珠丸的衣衫。数珠丸任由她靠着，手轻缓地拨着佛珠，一颗，又一颗。
两人依偎着坐在廊下，面对着院中风景。池塘里的新放不久的小鱼偶尔跃出，水面被溅起小水花后又很快归于平静。
药研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方才与弥见面后的不悦。他走近，捡起一张地上散乱的纸，是这几年本丸的资源损耗记录之一，他捏着纸坐在审神者另一边。
数珠丸侧头与他点头示意。
“大将是突然昏睡过去了吗？”药研边将周围的纸一张张拾起，边问。他顺便抚平了折角，按照日期叠好，放下喝空的杯子时，他嗅到了牛奶味。
“不，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又泡了温泉，是睡着了。”数珠丸轻声答道。
“一夜没睡……”药研不赞同地摇头，却也无可奈何地轻叹，“真是任性啊，大将。”
接着，他发现了纸张之下的平板。
“长义来过了吗？”药研拿过平板问道。
他随手按亮平板的屏幕，一愣，平板古板的初始锁屏竟被换成了本丸的合照。照片里，审神者站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周围围着一圈付丧神。
那是三年前拍的，阳光很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
长义不会做这些多余的事情，那是谁干的简直昭然若揭。药研弯起了唇角。
“嗯。她向长义要来了这些，说想看看。”
药研早已经听说了审神者有意重新接手本丸事务的事情，并不觉得奇怪。他将资料和平板整理好放在一边，嘀咕一声：“真想看看那时候长义的表情啊……”
“总归是高兴的，虽然不会表现出来。”数珠丸也适时浅浅一笑。胸口的震动让审神者轻轻一动，却没能让她醒来。
药研这才注意到大将的手搭在数珠丸的膝上，手指微微蜷着，显得无比放松。
“让我检查一下大将的伤。”他说着便自然地拿过审神者的手。
淤青上的青紫比最初回来时已经在慢慢淡去，但之前手腕上裂开的伤口生成了一线痂，迟迟没有脱落的迹象。
药研眉头微蹙。
这样看来，当初长义那一刀的伤口也……药研不由得担忧地看向审神者胸口。也就在这时，数珠丸像是想起了什么。
“药研。”
“嗯？”
“她说，她想回去。”
药研顿时抬起头看向数珠丸。即使抛出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数珠丸仍然阖着眼脸色平淡。
药研沉默片刻，心里多少有了答案，但仍然不死心地询问道：“回哪里？”
“回家。回羽山去。”
药研转动视线看向睡着的审神者，她睡颜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好半天，药研才出声：“她有跟你说原因吗？”
“她提到了姬鹤，”数珠丸顿了顿，“说想回去问问老师有没有办法。”
药研的心沉了沉。他收回手，将审神者的手轻轻放在她身侧后轻叹一声，将眼镜取下用白大褂的衣角一下一下缓缓擦拭。
“你刚从烛台切那边过来？”数珠丸也知道药研心情复杂，于是换了个话题。
“嗯。刚和大般若一起换了药水。”药研揉了揉眼角，声音有些疲惫，“情况没有好转。烛台切稍微稳定一些，但灵力还是很紊乱，幻觉加深了。笼手切江他们，恶化的速度虽然慢，但确实还在一点点恶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庭院里那棵新移栽过来的树，虽然进入了秋天，依然还有满树绿叶在风中摇曳。
“药水只能暂时遏制。我翻了很多书，古籍里关于暗堕的记录都语焉不详。总是东拉西扯一大堆理论，但具体怎么做，一个字都没写。”
数珠丸也是叹息：“大般若他们呢？”
没头没脑的问话，药研却知道他问的是那些代理审神者锻出的刀。
“状态还好，他们一直在躲着大将。长谷部在劝他们，但效果不大。”
“愧疚吧。”数珠丸轻声说，“即使不是他们的错。”
“是啊。”药研叹了口气，“可这种愧疚，反而会让他们离大将越来越远。”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药研将擦好的眼镜戴了回去。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初秋草木的气息。审神者在睡梦中动了动，往数珠丸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数珠丸低头看她，表情柔和下来。
“羽山已经……得想个办法。”药研没有说完，但数珠丸明白他的意思。
“先拖一拖吧。”
药研苦笑：“也只能这样了。”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我去配新的药水。”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睡着的审神者。
“好。”
药研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廊下又恢复了安静。数珠丸低头看着怀里的审神者，轻轻叹了口气。
“羽山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
——
审神者是在一阵猫叫声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下柔软的布料和呼吸的起伏，是数珠丸。然后是一阵暖意，阳光斜斜地照在廊下。
“唔……”
她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有些僵硬。午睡的时间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长。
“您醒了。”数珠丸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睡了很久吗？”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不久。”数珠丸说，“正好是喝茶的时间。”
她坐直身体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审神者这才注意到，廊下不止他们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已经坐了一圈人，和猫。
“主。”
最靠近她的是萤丸。少年付丧神坐在她右手边。见她醒来便轻快地凑过来打招呼。萤丸眨了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嘴角上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