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潺潺，雾气袅袅。

女汤内，审神者独自浸在温泉中，背靠着池边环顾四周，氤氲的热气模糊视线。

这一方汤池虽然是供给给她独自一人的，但仍然有着足以坐下数十人的奢侈空间。汤池由光滑的鹅卵石砌成，触手温润。身后是微微凹陷的池边，被特意做成了方便依靠的形状，冰冷的池边也被铺上了表面防水的柔软布包。是专门为她打造的舒适泡汤的位置。

温泉水原本能将她完全包裹，只留脑袋在外。但为顾及胸前的伤口，身下垫了一块温润光滑的坐垫石，让结痂处不碰水。

乱准备了合适的防水贴，进来前数珠丸也叮嘱过不宜久泡。

水面上漂浮的竹编小盘里，放着一些点心和柚子片，散发出清新微苦的香气。池边红枫的叶子有时落下，随水面漂浮。防水的矮柜就在触手可及之处，里面布置着茶具和闲书。

两处汤池被高大的竹篱分开，排列紧密。篱笆上翠绿的藤蔓与零星白花在雾气中显得朦胧。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竹篱的设计颇为巧妙，从男汤那边看是密不透风的墙，然而从女汤这边，尤其是当审神者靠在这个专门的位置，是可以隐约看到对面情形的。

这个发现让她微微垂眼。

审神者挪动身体，侧过身来，可声音却毫无阻碍地透过竹篱的缝隙传入耳中。

声影晃动。爱染似乎又在扑腾，溅起哗啦的水花，明石那带着困意的声音，还有萤丸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

“乱！真是的，打起精神来啊！”直到爱染的抱怨声传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眼望去。

乱似乎缩在离竹篱不远的一个角落，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往常总是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见了，此刻蔫蔫的垂着脑袋，无精打采，连那头盘起来的漂亮金发都似乎失去了光泽。

他偶尔抬手抹一下脸，不知是擦去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审神者望着竹篱那头蔫头耷脑的乱，不由得想起那晚他熟睡中流了满脸的泪，心中一软，那点错愕化作一声叹息，从口中叹出消弭在蒸腾的热气里。

审神者起身，带起一阵细碎的水声。

“主？”萤丸耳朵灵敏，立刻疑惑出声。几人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竹篱笆。

“不用担心，只是喝点水。”审神者安抚道。

于是竹篱笆那头又恢复了活跃。

她赤足走到池边那个防水的矮柜前，拉开柜门。里面除了茶具和书，果然还备有纸笔。

大概是考虑到泡温泉时或许会有些突如其来的灵感或闲情。

她取出一张便笺和笔，略一思索，便伏在柜面上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被哗哗的水声覆盖。

写完后，她将便笺仔细折了两折，成一个厚实的小方块。然后她走到竹篱边，朝那头唤：“乱？”

“嗯？在！”正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的乱一个激灵，刚一抬头便看到一个什么东西跃过篱笆朝他落下来。

“唔！”砸到了！

“接到了吗？”

“接、接到了！”眼里汪汪的乱揉了揉发红的额角，低头看着掌心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便笺上的字迹有些被水汽晕开，但依旧清秀工整：

“头发没有打湿吧？记得要好好擦干哦。柚子很香，红叶很美，温泉很舒服，你准备的东西都派上了用场。谢谢你。

妹妹也好，弟弟也罢，乱就是乱。泡完温泉一起去喝杯热牛奶吧？”

乱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似乎比温泉水还要烫。捏着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他用力眨了眨眼，猛地抬头，隔着竹篱望向女汤。虽然看不到审神者，但他能好像感觉到那道温和注视的目光。

他擦了擦眼睛，嘴角缓缓向上翘起，越翘越高。

“主！”他朝着竹篱那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嗯！泡完一起去喝热牛奶！我要加很多蜂蜜！”

爱染淌过来瞥了一眼纸条，咧嘴笑了：“什么嘛，这不是挺好！”他拍了拍乱的肩膀，朝篱笆那边也大声喊道，“主，我也要！”

明石懒洋洋地“哼”了一声。萤丸也抿嘴笑起来，小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数珠丸恒次依旧闭目静坐，唇角似乎也柔和了起来。

波斯猫优雅地换了个姿势，继续假寐。缅因猫则端坐着点了点头，赞同地“喵”了一声。

乱藤四郎恢复了精神，他不再缩在角落，而是像一尾重新活过来的小鱼，在温泉里舒展着身体。

“主！你那边能看到红叶吗？我们这边也有哦，从这棵歪脖子树上垂下来的，特别红！”他连捡起一片漂来的红叶，都要隔着竹篱兴致高昂地呼喊着审神者。

审神者含笑回应：“嗯，很漂亮。”

看见乱恢复了活力，爱染也按捺不住想要找些乐子。

于是他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光泡着多没意思！我们来比赛憋气怎么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脑袋扎进水里，只留一簇火红的短□□在水面。

“喂喂，爱染，小心呛到。”萤丸无奈地提醒。

明石国行对比赛毫无兴趣，他已经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整个身体都沉在温暖的泉水里，只露出头以上部分，眼睛彻底闭上，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只有偶尔爱染扑腾起的水花溅到脸上时，他才会含糊地嘟囔一句“好麻烦……”，然后抹把脸继续泡。